阿沅曾今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找回了记忆,现在自己的记忆终于回来了,她却想要逃避,时光就这样走着多好,她还能继续躲在阿冬身后,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娘子。
脑海里这些纷杂的记忆该从哪里开始讲,阿沅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这样就可以当作自己根本没有哭。
她从小跟着阿爹在荣山上生活,她爹是荣山派的掌门,她作为掌上明珠自然得到了他全部的宠爱,可能也是因为给的宠爱太过,让她从小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偷溜下山几天不见人都是家常便饭。
记得之前梦到过的翻墙回家被打,其实那时候不只有阿冬,还有另外一个少年莫少青,他那时是青山派的小少主,因为青山派是个新门派,她以前从没见过他,就更偏向跟更为熟悉的阿冬在一起玩。
一天,阿爹来后山叫停正在练武的她,满脸凝重地看着她:“阿沅,我问你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再回答爹。”
难得见阿爹露出这副神情,阿沅利落收了剑,走到他身边,“好,你问吧。”
踌躇了一番,阿爹才开口:“今天,你莫伯父来荣山替他儿子向你提亲了,我来......是先问问你的想法,不同意我就替你给拒了。”
阿沅用手拖着下巴想,这事儿也值得她爹在这吞吞吐吐地开不了口,她放下手认真分析道:“说起来我俩门第相当,他平时对我也挺好的,他阿爹之前不是还救过你吗?从这点看人品应该也靠得住。”
“成亲可不是这样考虑的,你要问自己心底喜不喜欢。”看着情窍未开的她,阿爹脸上更愁了,提醒道:“那你这样说,莫少青可以,沙冬是不是也行?”
他不提还好,一提沙冬她就生气,本来说好的今年夏天会来找她玩,说是还要给她带他们东越特色的海产,现在夏天都要过完了,他人影都没见到。
那时年少根本不懂感情,做决定也豪爽得很,“问来问去太麻烦了,阿爹你替我回莫伯父吧,就说这门亲事我应了。”
因为确定了亲事,那年冬天的同盟大会热闹得很,阿沅跟随阿爹站在大殿上接受各个门派的祝贺,她的视线往下面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席间听代表金沙派的人说从小疼爱他的祖母在夏天过世了,他要守孝,两年内应该都不会来荣山,不过托人给她带了礼物,说是恭贺她定亲。
阿沅笑着接下,等到席散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檀木盒子,里面装的是洁白璀璨的珍珠,她拿了两颗放在手上,一旁婢女看到还夸:“沙公子有心了,这珍珠看着大小都一样。”
不管有没有心都没有用了,阿沅将珍珠放回盒子里,对旁边的婢女说:“收起来吧。”
这一别就是五年。
她长到十七岁,等到冬天就要与莫少青成亲了。
这五年发生了很多事情,阿爹接连受了两次伤,一次伤在手臂,一次伤在胸口,差点就没命,现在他将重心放在莫少青这个女婿身上,走哪儿都带着他,就等着她成亲后将掌门位置让人,他好享享清福。
莫少青也没辜负阿爹的期望,不仅让青山派在众多门派中越走越高,还连带着荣山派也更胜从前,阿沅有时看着他的脸,已经无法将眼前霸气内敛的人与记忆中那张略显青涩胆怯的脸重合起来,只叹时间匆匆,让所有人都变了模样。
她也变了,收敛起原本的性子,扮起了大家闺秀的模样,连阿爹看到都夸在她身上终于看到点她阿娘的样子,说到最后会无奈冒出一句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
唯一不变的是沙冬每年冬天都会送她一盒珍珠,现在屋里装珍珠的箱笼都要被堆满了。
——
她成亲那天下雪了,替她梳妆的嬷嬷笑得一脸喜庆,“姑娘,瑞雪兆丰年,这可是个好兆头,你和姑爷以后的日子一定和和美美的。”
屋里的人都跟着附和,阿沅心底却有些怅然,她在与莫少青一次次相处中,越来越清楚自己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然而曾今的婚约是自己一口应下的,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阿沅在心里劝诫自己:“荣芷,江湖儿女最重承诺,这亲事不求举案齐眉,只做到相敬如宾就好。”
酉时一到,外面奏起了喜乐,阿沅听着喜乐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不过等了许久都没人进来,反而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她没忍住掀起头上的盖头,从微敞开着的窗户往外面看,却看到了她此生都忘不了的画面。
原本布置得喜庆洋洋的院子,被一群身穿黑衣的人提刀闯了进来,那带头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穿喜服的莫少青,他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刚才给她梳头的嬷嬷,脸上甚至还带着鲜红的血迹,眼睛直直看着喜房这边对跟在身后的人说:“除新娘子外,其余人一个不留。”
阿沅大骇退后几步,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慌乱,她被贴身丫鬟趁乱带到屋子后面的角门,“小姐,你快走,去找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