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帅帅，沈少爷最帅。”张尧敷衍，又转向林屿晏，半开玩笑地说，“林同学，你管管他，别让他老搞这些幺蛾子，回头老王头又该找他谈话了。”

林屿晏抬起眼，看了张尧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用纸巾轻轻擦了擦沈沐阳沾了酱汁的嘴角。

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

沈沐阳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剥虾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林屿晏。林屿晏已经收回了手，神色如常地继续吃自己的东西，只是耳根那点未褪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些。

几秒后，沈沐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巨大无比、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他低下头，继续剥虾，剥得飞快，然后把剥好的一小碟虾仁，全部推到了林屿晏面前。

“吃。”他声音有点哑，眼睛亮得惊人。

对面三人（加周瑾瑜）：“……”

张尧和冯吹雨表情扭曲，一副被狗粮噎到的样子。应观澜忍笑忍得很辛苦。周瑾瑜低下头，抿了一口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这顿饭，就在这种时而喧闹、时而微妙、时而甜得发齁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林屿晏话依旧很少，但身体明显比刚来时放松了许多。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沐阳这些朋友，虽然咋咋呼呼，但并没有什么恶意。张尧的直率，冯吹雨的爽朗，应观澜的温和，周瑾瑜的安静，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却又并不排斥的热闹。

结账时，沈沐阳很自然地拿出卡。张尧他们也没抢，只是嚷嚷着下次必须让沈沐阳请顿更贵的。

走出餐厅，夜风带着寒意，但比来时多了几分清爽。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接下来干嘛？才八点多，要不要去唱K？或者找个清吧坐坐？”张尧提议。

沈沐阳没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身边的林屿晏，眼神询问。

林屿晏摇了摇头。他不喜欢太吵的地方，而且今天出来吃饭，已经消耗了他不少社交能量。

“不去了，你们玩吧，我们先回去了。”沈沐阳立刻会意，对张尧他们说。

“行行行，知道你们要过二人世界。”张尧促狭地笑，“那我们就撤了，不打扰了。林同学，下次见啊！”

“下次见。”应观澜和周瑾瑜也道别。

“走了！”冯吹雨挥挥手。

几人分道扬镳。沈沐阳牵着林屿晏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他没有叫陈叔来接，说想走走，消消食。

夜晚的街道依旧繁华，但比起餐厅里的热闹，多了几分静谧。霓虹灯的光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两人手牵着手，掌心温热，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份饭后散步的宁静。

走了一段，沈沐阳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温柔：

“林屿晏。”

“嗯？”

“今天……开心吗？”

林屿晏沉默了一下。开心吗？被围观，被调侃，被当成话题中心……这似乎不是他习惯的、会觉得“开心”的场景。但看着沈沐阳在朋友面前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偏爱，看着他眼中那片始终亮着的、因他而起的光，还有刚才那顿虽然吵闹却并不让人讨厌的饭……

“……还行。”他最终给出了一个保守的评价。

沈沐阳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眼睛弯了起来，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他们人就这样，咋咋呼呼的，但没坏心。”沈沐阳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后……可能还会这样。你会不会……觉得烦？”

林屿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沐阳的侧脸在街灯下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他是在担心，担心自己不喜欢他的朋友，担心这份关系会因为外界的介入而产生隔阂。

“不会。”林屿晏说，声音很轻，却清晰。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挺好。”

沈沐阳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屿晏。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盛满笑意的、璀璨的星河。

“林屿晏，”沈沐阳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和满足，“你怎么这么好。”

他抬起手，轻轻捧住林屿晏的脸，拇指在他微凉的脸颊上，极其珍重地、缓慢地摩挲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在冬夜清冷的空气里，在川流不息的车灯和人影边缘，轻轻吻上了林屿晏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林屿晏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沈沐阳的吻很轻，很温柔，带着餐厅里水果茶的清甜和属于他自己的、清爽的气息。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纯粹的、带着珍视和喜悦的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吻很短暂，沈沐阳很快就退开了，但额头还抵着林屿晏的额头，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脸上。他看着林屿晏近在咫尺的、因为亲吻而显得更加水润的唇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盖章了。”沈沐阳笑着说，声音带着满足的喑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跑不掉了。”

林屿晏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和欢喜，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蜜水里，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垂下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握住了沈沐阳捧着他脸的手。

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那半寸裂隙，在经历了最初的抗拒、混乱、羞窘，和今晚这场带着善意的、热闹的“检阅”后，仿佛被彻底地、温柔地，纳入了沈沐阳的世界，也纳入了那片属于“我们”的、温暖而嘈杂的星空之下。

不再冰冷，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