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第一场聚餐，到底还是没能逃掉。

在张尧和冯吹雨锲而不舍、一天八百条消息的轰炸，以及应观澜温和但持续的“提醒”下，沈沐阳终于松口，答应补上那顿“脱单饭”。时间定在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的晚上，地点是张尧强烈推荐的、一家新开的、据说氛围和菜品都不错的融合菜餐厅。

出门前，沈沐阳显得比林屿晏还紧张。他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把各种毛衣、衬衫、外套往身上比划，还非要拉着林屿晏当参谋。

“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

“这个颜色呢？跟你的外套搭不搭？”

“林屿晏，你看看我啊，给点意见行不行？”

林屿晏抱着手臂，靠在衣帽间门口，看着沈沐阳像个开屏孔雀一样折腾，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最终，在沈沐阳第五次拿起一件花哨得扎眼的卫衣时，林屿晏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就身上这件，黑的，挺好。”

沈沐阳身上穿的是一件简约的黑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肩宽腰窄，肤色冷白，那一绺深蓝色的挑染在黑色映衬下，反而成了点睛之笔，低调又特别。

“真的？”沈沐阳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看看林屿晏身上简单的灰色卫衣和深色外套，“我们这算……情侣装？”

林屿晏：“……不算。”

沈沐阳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凑过来，飞快地在林屿晏嘴角亲了一下：“行，听你的。”然后抓起一件和林屿晏外套颜色相近的深色羽绒服，“走吧，别让那几个狗东西等急了。”

餐厅在一个闹中取静的街区，装修是简约的工业风，灯光柔和，音乐舒缓。他们到的时候，张尧、冯吹雨和应观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周瑾瑜竟然也在，安静地坐在应观澜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看到他们进来，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哟！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俩私奔了呢！”张尧第一个嚷嚷起来，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

冯吹雨也咧着嘴笑，目光在沈沐阳和林屿晏身上来回扫，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应观澜微笑着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周瑾瑜则是对林屿晏礼貌地笑了笑，目光清澈平静。

沈沐阳拉着林屿晏走过去，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手臂顺势搭在林屿晏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占有的姿态。他挑眉看向对面三人（主要是张尧和冯吹雨）：“看什么看？点菜了没？”

“就等你来点呢，寿星公……哦不，脱单公！”张尧把菜单推过来，挤眉弄眼。

“滚。”沈沐阳笑骂一句，接过菜单，却没看，直接递给了旁边的林屿晏，“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屿晏看着递到面前的菜单，没接，低声说：“你点就行。”

“行，那我点了，不好吃别怪我。”沈沐阳也不勉强，拿回菜单，手指在精致的图片上滑动，嘴里报着菜名，时不时侧头问林屿晏一句“这个吃不吃？”“那个辣的行不行？”，得到林屿晏简短的“嗯”或“都行”的回应后，才继续点。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对面三人（加一个周瑾瑜）默默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张尧和冯吹雨交换了一个“卧槽来真的”的眼神，应观澜嘴角含笑，周瑾瑜则垂下眼，小口喝着水。

点完菜，等上菜的间隙，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他们身上。

“说说，怎么追到手的？”张尧身体前倾，一脸八卦，“密室英雄救美？生日宴定情？还是……日久生情？”

冯吹雨也凑过来：“对啊，林同学，你怎么就看上沈沐阳了？他除了有钱有脸，还有什么优点？”

沈沐阳在桌子底下踢了冯吹雨一脚，笑骂道：“会不会说话？老子优点多了去了！”

林屿晏坐在旁边，听着他们插科打诨，身体有些僵硬。他不习惯成为话题的中心，尤其还是这种带着调侃和探究意味的话题。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骨碟上精致的花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沈沐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搭在他背后的手臂紧了紧，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别理他们，当他们在放屁。”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张尧和冯吹雨，下巴一扬，语气拽得二五八万：“老子魅力大，需要理由？你们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切——”张尧和冯吹雨同时发出嘘声。

应观澜笑着打圆场：“行了，别闹了。沐阳，林同学，恭喜。”他举起杯子，里面是果汁。

周瑾瑜也举起了杯子，轻声说：“恭喜。”

沈沐阳这才满意，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林屿晏面前的杯子，眼神亮亮地看着他：“听见没？恭喜我们。”

林屿晏抬起眼，对上了沈沐阳含笑的、带着鼓励和安抚的目光。那目光如此明亮，如此坦然，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探究和调侃都隔绝在外。他心中的那点不自在，奇异地消散了些许。他拿起杯子，和沈沐阳的，以及其他人的，都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悦耳的声响。

“谢谢。”林屿晏低声说。

菜陆续上桌，精致，分量不大，但味道确实不错。张尧和冯吹雨负责活跃气氛，天南海北地胡侃，从游戏吐槽到学校八卦。应观澜偶尔加入，言辞温和却有见地。周瑾瑜话不多，但会认真倾听，偶尔发表一两个简洁的看法。

沈沐阳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林屿晏。给他夹菜，倒饮料，看到他多看了哪道菜一眼，下次转盘转到面前时，一定会多夹一些放到他碗里。动作自然，毫不避讳。林屿晏起初还会有些不适应地想躲，后来也就放弃了抵抗，默默地接受着沈沐阳的投喂，只是耳根偶尔会泛起可疑的红色。

“啧，没眼看。”张尧摇头晃脑，做出捂眼睛的动作。

“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冯吹雨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鼻子。

沈沐阳直接一个虾仁扔过去：“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周瑾瑜看着他们闹，嘴角也浮起浅浅的笑意，目光偶尔掠过林屿晏安静进食的侧脸，和沈沐阳看着他时，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温柔和专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祝福。

吃到一半，张尧忽然想起什么，问沈沐阳：“对了，你那个头发，那绺蓝的，新染的？跟你家林同学同款？”

沈沐阳正给林屿晏剥虾，闻言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却带着得意：“嗯，情侣款。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