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归宿?”老师傅哼了一声,“就是被人天天用,用到木头发亮,用到留下主人的痕迹,用到它成了那家人生活的一部分,分都分不开。器物生来就是伺候人的,伺候好了,它自己也就活了。”
延钦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我想订一套两个人在书房用的家具。料子和式样,您定就行。只有一个要求,它要能在我们的书房里,待上一辈子。”
陈师傅盯着他看了许久,周围只有工作室外隐约的鸟鸣。终于,他放下刨子,走到那坛酒旁,拍开了蜡封。一股醇烈又馥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凑近闻了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拿起旁边两个粗陶碗,倒了小半碗,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延钦。
延钦没犹豫,上前接过,也喝了一口。酒液火辣,直冲咽喉,却又在肺腑间化作一股暖意。
陈师傅又倒了一碗递给沈哲,沈哲笑嘻嘻接过,一饮而尽,被呛得咳了两声,却伸出拇指,“好酒配好手艺!”
老师傅没理他,只对延钦说:“我有块老料子,放了快几十年。样子,我再琢磨琢磨。定金你们看着给,尾款等东西到了,你觉得配得上你俩的一辈子,再结。”
这是接下了。
预付的定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当这笔支出被记录时,延钦的意识中,那一直平静的系统,第一次泛起了微妙的感应。
【检测到高价值意向性消费……】
【关联领域:濒危传统手工艺传承,长期人文价值承载……】
【维度资金支出记录更新:-8000000元,当前维度余额:9777000000元。】
通过这次简短的系统播报,延钦能感觉到,和之前买房的冰冷记录不同,系统似乎对这种蕴含超越物质价值的消耗,产生了某种隐晦的关注。
回程车上,沈哲靠着车窗,脸颊泛红,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没想到,真请动了。延钦,你刚才那问题问得真好。”他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延钦。延钦看着窗外飞逝的青山绿树,嘴角微扬,“是陈师傅的话有道理。器物拥有温度,在于被赋予经历和情感。
工地上的进展并非全然顺遂,设计团队中一个颇为机灵的年轻设计师,好像感觉延钦和沈哲似乎很好说话,尤其是沈哲总是一副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样子,于是私下找到延钦,极力推荐某个号称是全球顶级、皇室御用的智能家居品牌,话里话外按时延钦自己的亲戚是代理商,可以拿到最优价格。
延钦听完,只问了几个问题,就把这个年轻设计师问得支支吾吾。
日子就这样流逝,洋房褪去了一开始破败的外壳。
某个黄昏,空气里残留着白日的暖意,又被渐起的晚风掺入一丝清凉。工地刚刚结束一天的喧嚣,大部分工人已经收工,只有几盏临时照明灯在渐浓的暮色里提前亮起,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延钦和沈哲踏过覆着新鲜粉尘的地面,走进已经打通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框刚刚安装到位,还没来得及镶嵌玻璃,空荡荡的框架像在等待填充的巨型画框,将后院那片在滋养下愈显蓊郁的树林,裁剪成几幅绿意盎然的剪影。
就在他们驻足打量时,西面尚未完全沉落的太阳迸发出最后一股耀眼的光。一道纯粹得堪称辉煌的金红色光线,恰好穿透一扇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斜斜刺入这空旷的空间。
光柱所及之处,亿万颗微尘瞬间被点燃,化作了亿万颗轻盈舞动的金色光点,在空气中缓慢地升腾、盘旋,勾勒出气体流动的无形轨迹。粗粝的的墙面、散落的建材边角料、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施工印子,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所笼罩,呈现出一种矛盾又和谐的诗意。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站在这片光晕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画面。他们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那道夕阳的光束开始明显地减弱、变色,从金红褪为温暖的橘黄。沈哲忽然伸出手,用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轻轻地触碰,然后握住了延钦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掌心是暖的。他没有转头看延钦,目光依旧追随着光柱中那些渐渐黯淡下去的尘埃,声音在空旷高挑的毛坯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这里全都弄好了,”他开口,语速很慢,拇指无意识地在延钦的手背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玻璃装上了,东西都擦干净了……”他顿了顿,仿佛在脑海中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然后才继续道,声音更轻,“第一顿,我们在家吃火锅吧。”
延钦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着沈哲手心的温度,看着他被残余光线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然后,他收拢手指,更紧地回握过去,指尖有力地嵌入沈哲的指缝。
“好。”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