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奇点的技术大会上,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
四十七个人坐在长桌的两侧,没人先开口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低鸣。晨光从东窗斜切进来,在深色桌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分界,一半亮得晃眼,一半沉在阴影里。
延钦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会议室的一个角落,身后大屏幕上跳动着奇点的标志。
“今天宣布两件事。”延钦开口,“第一,王朗和杨墨各自负责的小组合并,成立奇点引擎部。”底下有轻微挪动椅子的声。王朗身子前倾,看向延钦。杨墨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杨墨任首席科学家,把握技术方向。”延钦继续,“王朗任工程总监,负责项目推进和团队协调。两人平级,都直接向我汇报。”屏幕切换,新的架构图弹了出来,杨墨和王朗的名字并列,中间连着一道粗重的金线。
“第二,”延钦目光扫过全场,“启动熔炉计划。”他又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中央这次出现了一行字:原理、实现、创造。
“我们要做的不是又一个修修补补的引擎。”延钦顿了顿,“是要重新定义规则。这需要的不只是能把代码写出来,更重要的是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写。”台下很安静,但空气里的紧绷感更重了。“所以,所有引擎部的人,未来一个月会经历一次全面的能力重塑。杨墨会带领大家梳理核心原理,王朗负责确保这些原理能落地。”
他停顿了一会儿,这段时间里,会议室静得好似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愿意接受挑战,跟我们一起往前走的,薪资架构会重新调整,期权池也会优先考虑。”延钦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工程师脸上,“觉得目前节奏跟不上的,可以申请调去公司其他更适合的岗位,待遇不变,公司同样会重视。”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峰在角落中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延钦没有等他开口,继续道:“我不是在跟大家商量要不要提升,我是在宣布我们必须提升。技术行业的残酷就在于,今天不往前走,明天就可能被淘汰。奇点不想被淘汰,所以我希望大家也不要被淘汰。”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跳出一份时间表,是未来四周的培训安排、技术研讨、项目实践,密密麻麻地被列在了屏幕上。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第一批参与者。”延钦说,“四周后,我们会重新评估每个人的位置。成绩特别突出的会成为新引擎的核心骨架,跟不上的也会有其他合适的位置。”他扫视全场,“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好。”延钦点头,“散会。王朗、杨墨,你们两个留一下。”
人群开始散去,脚步略显沉重,但这次有了方向。打印区已经放好了详细的计划书,不少人走过去拿。赵峰犹豫了几秒,也走了过去,抓起一份,手指有些抖。
会议室很快空了。
王朗走到延钦面前,苦笑:“延总,这下……真是破釜沉舟了。”
“怕了?”延钦合上电脑。
“怕。”王朗老实承认,“我手底下快三十个人,刚才走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好……可能会有人扛不住。”
“所以要你发挥作用。”延钦看着他,“杨墨负责把原理讲透,你负责让团队吸收。我知道你擅长这个,上次那个图解,画得很好。”
王朗似是没想到,直接愣住了:“您看到了?”
“林浩给我看了。”延钦说,“继续这么做,王朗。我相信你。”
王朗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明白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住:“杨墨那边……我会试着跟他配合。”
“不是试着。”延钦说,“是必须。”
王朗点点头,离开了。
杨墨还站在原地,延钦看向他,“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还是太温和。”杨墨直接说,“技术提升需要压力,需要明确的标准。模糊的评估只会让有些人得过且过。”
“但高压会压垮人。”延钦说。
杨墨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我会准备好的。但最终能吸收多少,看他们自己。”
“这就够了。”延钦说。
杨墨也离开了,延钦独自站在空会议室里。阳光已经移到长桌中央,那道线消失了,整个桌面浸在均匀的光里。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流缓动,行人匆匆。平凡的一天。但这栋楼里,一场无声的变化已经开始了。
下午两点,延钦出现在澜山地产的顶层办公室。
谭振国的办公室视野极阔,整面落地窗外是江弯,江水在冬阳下泛着灰绿的光。屋里的装修是和他很配老派风格,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厚德载物”的毛笔字。
谭振国亲自泡茶,紫砂壶,凤凰单枝,手法熟稔。“延总今天突然来,是项目那边有急事?”谭振国递过茶杯,朝着延钦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延钦接过茶,没喝,放回黄花梨茶几上。
“谭总,我就直接说了。”延钦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件,但没递过去,“过去三天,我们的安全系统抓到三次异常数据访问,源头指向您那边项目对接的张晓助理。”
谭振国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这……是不是误会?”
“数据包在传输时被塞了监听代码。”延钦继续说,语气平缓,“代码会定期把访问记录发到开曼群岛的匿名服务器,手法很专业,估计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冻住。
谭振国放下茶杯,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沉了许多,“延总告诉我这些,是想……”
“我不是来问罪的。”延钦截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选择合作,就该建立在信任上。”
他切换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最新的数据安防方案框架。我建议,我们联手成立个项目信息安全小组,我们出技术方案和监控系统,您这边出制度规范和内部审计。小组独立运作,直接向我们二人汇报。”
谭振国愣住了,“您这是……”
“合作不是你赢我输。”延钦看向他的眼睛,“有人想在我们中间撬道缝,那我们就用更紧的握手来回敬。张晓助理的事,我相信澜山会内部妥当处理。我们要做的,是确保没有下一个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