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份的太阳烤人。
时间卡的越长,末世后的气候越乖戾,股股热浪将眼前的世界熏得像融化了似的,望去尽是一片白花花,令人头晕目眩的白。
即便基地笼罩在天穹之下,那一层薄薄的防护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用作调低温度的机体仍在不停发出嗡鸣,喷出冷风,基地也人工降雨,但效用都了近于无。
这个气候往室外看,都看不到行人,便是忙着赶去出任务的行人,也恨不得一直走在阴影下。
室外如此,室内也没好到哪里去。
自入夏,屋里的温控系统升级了无数次,才勉强将外面的燥热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林和色正窝在床上,准确来说是沈津渡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老古董“凉席”,下巴枕着四四方方的抱枕看小说。
不是腕机虚拟屏上的小说,是实体书。
截至目前,林和色弯起的嘴角却没落下去过,也不管什么臭美、爱美之心,头发也不梳衣服也不换躺在床上,嘴里不时还发出几声鬼叫。
阳光透不进拉拢的厚厚窗帘,屋里没光,但吊顶的灯亮着,照着林和色脸上乌黑的黑眼圈。
捂着嘴打完哈欠,她余光瞥了一眼小柜上摆的时钟——九点了,心想,等看完这页就睡!
虽然她上一页也是这么说的。
冰凉的手摸摸脸,林和色飞快吐出一口气眼睛瞪大,继续往下看。
就在这时——
“叩、叩、叩。”
规律的敲击声从某个角落响起,林和色动作顿住,手拄着床翻过身子,往自己屋子扫了一眼。
眉毛拧起,又透过屋门看向大门,视线不断在两边徘徊。
“叩、叩、叩。”
敲击声又响起来,这次林和色听清了,来自近在咫尺的窗玻璃。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连步都没迈,微抬起点身子一把拽过窗帘,刺眼的日光瞬间穿过这道敞开的缝隙钻进室内。
与之同在的,还有赖君华紧贴窗玻璃的脸,看见阻碍自己的窗帘终于拉开,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
林和色刚被光一晃,再看到赖君华这张“笑靥如花”的脸,身子吓得抖三抖。
提起的气还噎在喉咙里,那边赖君华又在敲着窗户,动作幅度做得很大,用嘴型无声的问:能进来吗?
她嘴一撇,连话都不想说,更不想让对方进来,最后还是随他去的摆摆手。
刚磨磨蹭蹭下床,趿拉着拖鞋准备去房门那给人开门,下一秒就听见身后“刺啦”一声,一股热浪拍进后背。
林和色回过头就看见,这家伙熟练地扒住窗框,一撑、一跃,轻巧的落在室内,还带进来外面滚烫的热度。
进到屋子里,他夸张地抖落衣服,人也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这外头可真热啊,要把人烤熟……林姐你咋一直不说话?”
林和色摇摇头,又将落下的笑容重新带起来:“没事。”
就是想打人了。
这个混蛋玩意儿简直和她犯冲,自从相遇以来,和他在一起的每分钟林和色都火气冲天,心性都磨透了。
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骇浪,林和色笑得心平气和。
那边赖君华一扫而过这屋里装设。
站得笔直笑嘻嘻的,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已经在土拨鼠尖叫了。
他不敢幅度太大,身体都拘谨着,余光四下扫视——
这卧室显然打通了两间,很开阔,屋里的各种东西都透着成双成对的配套感。
水杯,衣柜里成套相呼应的衣服,双人大床上的两个枕头,等等等等……
不过被子却只有一个。
赖君华在心里咂舌,光这俩人的情事,外头都吵出花来,结果人家两个早就住在一块儿了。
不对,他在心里又纠正,是住在一屋。
“你来找我干嘛?”
就在他深想时,一道声音惊走了他心里的鸟兽鱼群,拽回了他飞跑的魂。
林和色双手环胸,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别看她坐着矮了对方一截,气势却只高不低,眼皮一抬,就等对方回答。
对面那小子应答的很快:“找你玩。”
呵,敷衍她。
林和色抬腿,琢磨着从哪个方向踹下去能让对方重新体会她深海一霸的威严。
“欸,这是啥……”
赖君华突然转身,直冲她身后那堆东西而来,“林姐,你还看小说啊。”
待对方走近,弯腰仔细辨别了书名后,一阵爆笑突然从床头的方向传来,赖君华的腰深深弯下去,笑到最后止不住咳嗽起来。
林和色看着他蹲下的半拉矮个,拧着眉头后仰。
“《总裁的千价娇妻》、《契约情人》……这种八百年前老掉牙的套路你也看啊,哪儿翻出来的,出土文物吗?”
听这一席话,再结合他拍着床的动作,林和色悟了。
“不是,是上次沈津渡去外头……”她盯着那几本书,从窗户照进来的光打在书上,这本书的封面有些年头了,封面和书名都呈现出极为夸张的花式来。
林和色手一拍,确定了,“和哪个基地换物资的时候,去书店找到的,带回来给我看。”
一听是沈津渡拿回来的,赖君华没话说了,嘴巴闭的严严实实,立在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