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浓云摊开,雷电声逐渐隐去,翻滚的黄沙却仍旧肆虐在这片天地之间。
柳筱筱绷紧的神经骤然松解,她抚着胸口朝云岫的方向看去。
白色的狐狸毛被血染红,狐眼紧闭着,身体如水一样向两侧下坠,夜璟墨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捞起,往日高大威猛、气势逼人、威风凛凛、无人敢接近的魔神此刻看上去却是那么无助与彷徨。
他慢慢放下怀里软成一滩泥一样的白狐,起身的时候带起一股强烈的无形威压。
柳筱筱忽觉心头滞悸,她喘不上气来。
远远看过去,夜璟墨的身体仿佛被笼罩在一团模糊的黑雾中,越发魁梧。
褚炎山夫妇不觉倒退数步,他们一人拉起褚月罗的一只手往西北方向逃去。
魁梧的黑雾忽而变得无定形,一道震天动地的空气波动惊险地擦过远处三人惊慌失措闪避不及的身体,登时血肉翻开,血流如注。
褚炎山捂住受伤的手臂从空中落下。
他将褚月罗倏忽推远,凛目望向不断逼近的夜璟墨,而后与姬琉璃对视一眼,默契地合掌,开始结印。
“夜璟墨,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意。”
褚炎山夫妇划开掌心,四掌相对,血液相融,血滴连成血线,飞向虚空,画起阴阳血煞阵,以双修合魂为阵眼,血祭体内六分之一的骨血,是魔族最毒的一招玉石俱焚之阵法,要超高修为境界才可以使出,且有缺一不可的要求。
柳筱筱能看到褚炎山夫妇头顶上那团代表贞洁与否的红色方框之间拉起千丝万缕的藕丝状物,数字皆为1,二人的身体在圆形的阵法当中疾速旋转成模糊的残影,将误入其中的夜璟墨团团包围着。
很远的澧都城外一批魔兵正往这个方向赶着,如果夜璟墨不能在他们赶来之前伪装神族杀掉在场之人,只留一个容易被控制的目击证人的话,他便只能进行正常流程的谋反案审判,根据褚炎山夫妇在魔族之中的声望来看,要想此案敲定必不会简单。
他只能暂且放弃除掉这二人。
却未料到二人用命做阵,他便只有全力以赴拖住此二人。
柳筱筱没有注意到褚月罗何时到了她和云岫的身后,柳筱筱原本正在利用萧尘芥子袋里种植的灵植草药尝试救治云岫,猝不及防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捏得她肩膀生疼。
褚月罗怨恨且嫉妒的语气道:
“没想到你真得活了下来,这个狐媚子,连你都对他动了真心,还想救他,门都没有。”
褚月罗掐着柳筱筱的肩膀将她甩飞出去。
“凭什么?凭什么魔宫之中无论何人都喜欢你?都爱你,尊上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就连我的婢子,尊上的侍姬……一个又一个……
你到底有什么魅力?”
褚月罗掐住狐狸的脖颈,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它生吞活剥的样子。
柳筱筱平稳落地,骤然大喊:“你就不怕夜璟墨他恨你吗?”
其实她不必救云岫,如果这时魔后杀了云岫,而夜璟墨又不能看到这处发生了什么,大可以将罪名扣在不治身亡上,那是黎溪亭干的,由此夜璟墨便不会把愤怒发泄在魔后身上,魔后也就不会把腹中夜幽寒的胚胎扔下魔罗火岩了。
但柳筱筱小瞧了剧情和历史必然性的力量。
刚才用的养魂木居然神奇地奏效了。
狐狸眼睛微微眨了眨,即将睁开,褚月罗吓得松开手。
地上跌倒一位冰肌玉骨、白衫翩翩、我见犹怜的白发妖男。
妖男咳嗽的每一声都妩媚惑人,凌乱的白发和仿若天人的神颜上些许血迹斑斑令他看起来愈发凄美破碎,妖男惨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气息喘喘。
褚月罗吞咽口水,却仍不忘出手欲要杀人灭口,恢复的差不多的云岫哪会给她第二次机会,九条尾巴从身后飞出拖着虚弱的身体和褚月罗缠斗起来。
远远看上去竟然能不相上下,到底是云岫太惊艳了?还是褚月罗太弱鸡了?还是萧尘太藏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