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筱筱将震惊的思绪整理好,面上一派平静问道:“魔神之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想问你是怎么猜到魔神之子身上的?但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黎溪亭一看到柳筱筱一闪而过的脸色突变就知自己猜了个十之八九。
“你不能杀他。”
“什么!”柳筱筱一头雾水。
“怎么可能?你不要胡说,我怎么敢伤害魔神之子?”
辛薇救夜幽寒都来不及,怎么敢伤他,虽然她柳筱筱恨不得夜幽寒永远消失。
“罢了,且看今日之戏。”
褚炎山带着一部分魔兵走在前往昆仑的路上,此处风沙漫天,黑云如浪,是澧都城外。
为了应对清晨时小小的不知是真是假的插曲,褚炎山让魔兵兵分两路,他则从第三条路前往昆仑,只为混淆视听,若褚炎山真要置他于死地,也好掩人耳目好有个机会逃走。
昆仑在西北,而妖界和鬼界在南,声势浩荡的军队定然需要按照计划路线走,即出了澧都后通往昆仑的官道,小批军队用来转移视线,万一夜璟墨真得要无中生有,给他捏造一个罪名,那这批规模小且更与他的势力亲近的魔军便能暂时造出一个逃跑的假象,即正北方。
正北方是神族的附属部落花族,夜璟墨与神族交好,他若逃往北方恐会羊入虎穴。
由是分析,东南方向是逃亡的必佳之选。
谁曾料到——
“师兄,你有千里眼吗?”
上古神族还没有进化出千里眼的能力,到了中古时期,千里眼和顺风耳作为玉帝麾下的两员部下帮助后者监察三界动向。
夜璟墨远远站在风沙之中,死灵渊附近天空更加阴沉,乌云连成一片,低得可怕。
虽不见其真容,单是那堵墙似的宽硕挺拔的背影站在那儿,就足以让游荡的小鬼小怪噤若寒蝉,顷刻间四散奔逃。
夜璟墨转身,轻笑道:“师弟,你能想到的,孤就不能吗?相处万载,孤比谁都了解你。”
“夜璟墨,你无耻!”姬琉璃怒喝道,她拔出长剑。
褚炎山抬手制止,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夜璟墨,浓黑的长眉皱成一团。
“师兄,你非要我死吗?”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远方飞着几道模糊的身影,却被南风刮着,很慢很慢。
夜璟墨的玄衫在风中飞舞,步子又沉又缓。
褚炎山目光警惕,护着身后的姬琉璃。
“师弟,孤只需要你认罪,认罪孤会留你一命。”
褚炎山瞠目:“我无罪!”
夜璟墨脚步顿了顿:“炎山,许多事情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皆大欢喜不好吗?”
褚炎山目露不解:“你…为什么?”
夜璟墨冷然一笑:“为什么?师弟,当年一起在五色山修行的时候,你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叫嬴政的圣人,扫六合,平八荒,四海一统,天下归一,成就无上霸业,名垂千古不朽,万民朝拜,九五至尊,掌生杀予夺之权,但他有一个缺点,师弟还记得是什么吗?”
褚炎山身体僵硬,张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师弟,你偶然间说过嬴政激进的举动实则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不过你乐意享受,而另一个人,恵及子孙,也恵及自己,刘彻。”
褚炎山登时抬眼:“你要打仗!”
“炎山不愧是炎山,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便留下性命帮孤最后一次吧。”
夜璟墨周身黑气蜕化,从头到脚缓慢变成一白衣飘飘,头发花白的仙翁。
仙翁拂袖一挥,风沙滚滚,天地震荡,一条长且宽的裂谷从夜璟墨脚下飞速延伸至褚炎山的方向。
姬琉璃将褚炎山推开,挥出一剑飓波,却未能挡住袭来的无形冲击,姬琉璃霎时被击退数丈之远,用手撑着地面,身体摇摇欲坠。
夜璟墨手上凝结出一把冰棱剑,步伐之中带着压倒性的杀气,目光却慈和如水,温煦如风,仿佛天上的霜雪,满身凛然正气,令人肃然起敬,他拂着白色的胡须,闲庭信步地走来。
褚炎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师兄,其实不必,你真得不用害怕什么,牺牲那么多,何苦呢?你既不想做神族的傀儡,也不想失去霸权,还想…”
“炎山,凡事最好心知肚明,不要说出来,在女娲身边时,这是你警告我的。”
夜璟墨提剑,远方来人忽近。
“尊上不要!求您不要!”
魔后慌张落地,双手握住冰冷的剑身,眼里凄凄,随之落地的还有柳筱筱和云岫。
魔后眼眶湿润,乞求地仰望夜璟墨的脸:“我怀着你的骨肉,求尊上看在这个份上饶过家父家母一命吧。”
褚月罗屈膝跪在地上,泪眼婆娑。
夜璟墨目光里露出一抹烦躁,很快消失,仙翁的模样缓缓退去,显露出他原本的样子,一双凤眸深邃如渊,玄衫耸立似峰,皮肤阴白,变幻之时不蓄黑髯的话更似青年之龄。
手里的冰棱剑化作点点霜雪,消失在虚空。
夜璟墨闭了闭眼,随后缓慢睁开。
“罢了,随我回去伏罪,孤便饶你不死。”
褚炎山:“师兄,你觉得我会认罪吗?你我亲如同父,自是无话不谈,可我没想到你真得会为一个男人,一只狐妖忘记兄弟情义,我太失望了,可想曾经,我也是一个帝王,拥有亿万臣民,如今竟寄人篱下,沦落至此,欲加之罪,我不甘心。”
帝王,这个久违的陌生词汇出现在现在,委实是有点诡异了,柳筱筱蓦地惊目望过去,这个人,长得确实是有点熟悉。
褚炎山将愤怒怨恨的目光投向云岫。
“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褚炎山拔出长剑:“他可以做妲己,但师兄你绝不能当纣王。”
夜璟墨手里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褚月罗猝然惊骇地抬头。
冰冷的目光如锋锐的箭矢穿透她的心房。
“爹,不要再说了。”
褚月罗站起身回头。
“月罗,你站远一点,小心这个被妖妃蛊惑的魔鬼六亲不认。”
褚炎山把剑尖对准云岫,褚月罗过去阻止,被褚炎山推开。
“月罗,今日我便替魔界替魔族除掉这个祸害。”
一把利刃将剑尖挑开,夜璟墨瞬移至褚炎山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夜璟墨,你别忘了,月罗才是你的妻!”
褚炎山咬着牙,夜璟墨面无表情。
姬琉璃恢复好调息,睁眼从地上站起,飞身上前。
“夜璟墨,你太欺负人了,万年来冷落月罗不说,连她腹中孩儿都是移胚入体,至今仍未洞房,今日还想对建界功臣下手,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冷血无情之辈。”
“娘!你怎能!”褚月罗惊怒不已。
“我说错了吗?夜璟墨!你是不是!”褚月罗眼睛有意无意地移向下方,沉默了一下,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仰头大笑。
“月罗,怪我,怪我没看清夜璟墨你居然是…”
“娘!”褚月罗乍然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夜璟墨已然和褚炎山夫妇缠斗在一起,二对一,夫妻合璧,显然比刚才单打独斗要强上太多,夜璟墨即使再无敌也招架不住人数与合作上的优势,一时难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