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是等着被杀的那一个。
越朝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影子逼近忽地大力把他拉下。
正是隐烛。
隐烛眼睑泛红,将哭微哭,手上力气依旧很大:“我们走,越朝。”
“我……”
他没“我”出个所以来,隐烛却觉手下松动,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也牵起刚巧被张兼击退的花无,三个人迅速溜进了客栈后厨里,再溜到客栈对面的小巷。
这里有条小路,应该可以甩开那玉音娘子。还好是在她的客栈附近,她对这里太过熟悉。
花无和张兼打的时候自然是忍着伤的,此刻说话都有丝丝缕缕的痛。
“我们去哪?”
隐烛方才已经想好了:“去校尉府,左校尉那里人多,我们打不过,带上她的人说不定就够了。”
花无回:“我倒是没想到那玉音娘子厉害成这样,在我浊音教待着倒是屈才了。”
她额头上渗汗,仍在思量:“这千机子,如今看来,到底谁是谁的傀儡呢?他可把握不住她,难怪他近来聪明不少。”
隐烛没说什么,匆忙看了一眼身后被她拽着的越朝,他仍一副人魂分离的模样,但被她握着的手臂却抖得厉害。隐烛只得将他猛地一拉:“越朝!”
越朝怔愣地点点头,忽然问:“你俩认识?”
花无斜看他一眼:“都是西营城的人,在这里住了许久,认识很奇怪么。”
越朝摇摇头,好一会,身体才没有继续抖动,他这才道:“……东家,我不该信她。”
隐烛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却比哭难看:“我也不该。那日早晨在那村子里,你不见了,周围有百鬼逼近,若不是她护着我,我早就没命了。”
她收敛脸上的情绪,抬头看天上的红光的方向:“别想太多,就快到校尉府了。话说回来,越朝,你这把刀有个好名字。”
承影。
越朝将承影提起,看向刀面,有两三个新鲜的豁口,但这的确是把好刀。
“我以后有空,一定把它的故事说给你。”
隐烛头也没回,但声音是轻快的:“那一定啊。”
越朝认真道:“嗯,一定。”
·
大火烧了半边天,一半的楼房已被烧干。
校尉府邸就在眼前,隐烛刚放下心来,一股浓雾就从身后追上来,再一眨眼,那玉音娘子就像夜里的乌鸦一样出现在了高高的屋檐之上。
三人都没有惊慌的情绪了,银色的剑辉从上面打下来,隐烛翻滚过墙,原地只留细碎的冰霜。
“我来断后!”
越朝高喊道。
又是一发攻击袭来,又快又急,隐烛反手用短剑去挡,剑柄却在一瞬间被凝结,她整个手掌也被糊到一起,她左右摇晃着往校尉府跑,能听见身后越朝回击的声音,还有花束不断生长的簌簌声。
眼里能看见什么就用什么了,隐烛从地上捡起碎裂落地的木头,往屋檐扔去,虽然攻击不到玉音娘子,但好歹分了对方半分注意力,越朝才从无法停止的攻击中脱身,跳进隐烛和花无一起推开的大门里。
“她没进来吧?”
隐烛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花无:“应是没有。”
三人这才缓过神来,抬起头,方才看见校尉府上一圈圈回转的黑烟与尘埃,似乎把整个府邸卷入了另一个世界,好似只能从这扇门进来。而府中地上除了遍地的焦炭,还有不少被火烧一半的尸体。
隐烛一阵阵反胃,撑着墙才好些,情势容不得她迟疑,她咳嗽两声,不由得问:“左校尉会去哪了?”
花无回道:“花园,她一定在那儿。”
“真的?”
花无点头:“不过过去有段距离,你们还撑得住吗?”
她看向花园的方向,那个方向尚有不少的黑影。
越朝正色道:“撑得住,东家,你呢?”
“撑不住也得撑呀。”隐烛手掌被冻得发疼,距离火光近些,即使在逐渐化冻,也是入了骨髓的疼,“没事的,我可以。”
花无回头,晃动手指,花叶枝蔓缠上大门把手,把它牢牢锁住:“这应该能撑上一会。不过,你们撑得住,我可能之后只能用这把「春风剪」了,你们得自己躲过攻击。”
越朝不放心:“东家,你跟紧我。”
隐烛“嗯”了一声,“好,我不会给你俩添麻烦的。”
花无看她一眼,扭过头:“好,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