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花以金灿为主，被摇动的火光照射得仿若鎏金。

左佑安一路赶来，那些鬼影并未缠来，她能听见身后传来暗蛇那诡异武器的声音。

她之前也听程玄和张兼说过，自然知道这暗蛇几乎只对百鬼下手，不过这动静仍然无法让人安心。

好在，花园就在眼前了。

她感到一瞬的寂静。左佑安踏进花丛之中，任灌木划破衣裳和皮肤，方才看见“它”还好好地在那里。

龙蟠虬结，根茎交错，古老的树根深深扎根于地面，亦深入西营城中。

「黄金树根」。

左佑安其实并不知道它名字的来由，但她知道，自从这树干栽于西营城，城里竹山便长茂盛了，院子里也能开出花来。

这些鬼影毫无疑问是冲着它来的。

左佑安回过头，微眯着眼，看向那些流窜的鬼影，没再迟疑，拉响号铃，府中隐藏的亲兵与外围突入的人马一瞬从四面八方涌上。她带不走它，这些鬼影也不知道何时才会离开，要她等这两三天她可等不住。

既然人选择变成鬼，那便不再是人了。

不必再惧怕鬼魂的存在，左佑安。

既然如此，就全杀了吧。

·

夜里总有人的存在会让你忘记月亮。

越朝微微弯腰，骤然发力，刀光一闪，便已劈向巨影。花无与他左右开弓，花枝如利箭射出，却被半道扇面化解。

张兼转过身，半扇掩面道：“花教主，你的伤还没好，此刻还是先跑路得要紧。”

花无轻笑两声：“倒不必长老关怀。”她话音落下，整个身体像蝴蝶一样折叠展翼，提起铁剪从侧面而入，直抵张兼喉舌。

“这样快！”

张兼知她腿部有伤，自然惊叹她的速度，手上动作却不减，扇面旋转，游离的虚幻蛇影迅速朝花无逼近。

花无对他的招式太熟悉了。她闭上眼，周身花团爆开，风与花瓣的流向就是张兼的方向。

扇面展开，只堪堪挡住一半的铁剪，另一侧已被剪面划伤，张兼迅速蹲下扫腿。此时花无重心向前，下盘本就有伤，只得向前倒去，扇面反手朝她的眼睛划去，花无猛地睁眼，翻身侧滚，只在眼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二人一阵缠斗，武器皆非寻常。另一侧则是传统的刀剑相击。

离乱手中的朔白剑像长了眼睛，越朝的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被化解，他甚至觉得自己像陷进了泥地里，出了刀，却又没有。

背脊渗汗，越朝是晓得自己的水平的，若说耍刀，整个耀京都难有敌手，可眼前之人却接得游刃有余。不、不用说耍刀，他的力气本来也出奇的大。

又是一刀横劈过去，如蜉蝣撼树。

余光中，花无虽稍占上风，却也无暇顾及他。按照他的招式，他什么时候死在这剑下，不过是离乱的一念之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下死手，也不敢想，但若这样继续下去，倒下的只会是他。

“离……玉音娘子。”

越朝忽又开口，“或许一开始，我便该相信东家，一切皆与你有关。”

离乱挑眉：“你若一直信我，此刻刀就不是朝向我了。”

越朝：“城中消失的剑客可还有活着的？”

离乱：“谁知道。”

她身后缕缕黑烟不曾断绝，就像他初见她时庙中青烟。

三叩首，静默半支香。那时的他错误地以为她是可以被掌控的人。

如今再想，浊音教内有些寻常宗教作派，若她真是无辜，又怎能让千机子和花无容下，成为须弥座上人、接受众香火客朝拜呢。

不能再迟疑了。

几乎是一眨眼，越朝握刀的姿势便有了变化，仅拇指与食指握住刀柄，长刀横入，离乱轻跳便躲开，越朝却并未收刀，而是将刀势一转，他闭眼默念一瞬，刀尖画圆，冷然的刀光径直劈向离乱，虽然仍被躲过，一声惊雷，地上留下一道如雷电劈过的痕迹。

他再站直，睁开眼，面前离乱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却也不是他预料中的表情。

离乱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掂了掂剑，问：“谁教你的？”

“没有谁教我！”

越朝微侧过身，将刀举正，微微喘气，这刀法对他而言是严重的负担，是翡雀教他的，但她也曾说过，不可视与外人，但此时此刻，别无它法。

刀身凛然，在雾中卷起些微闪烁的电光，他不由怒目，刀身在他手里越来越重，卷起的电光也越来越闪烁。

他沉沉道：“去吧，「承影」。”

攻击冲向离乱，电光清晰地在二人间游动，仿若有倾世之力一并朝离乱而去。

游离之电却在即将触及到她的一瞬，如火苗般被轻松熄灭。

越朝双眼微睁：“你究竟是什么人？”

离乱把朔白剑轻松一转：“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不是我等着你来杀我，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