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到墙壁上挂着的画像上。
这是副说得上诡异的画。
大壑中人像画不少,画中人多站姿规整,身形完整,这画光用了黑得发亮的墨,画一人扁平后仰的脸,画她如墨如水的头发。
店家“啊”了一声,看着这自祖上传下来的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原来女娘是和画中人有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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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那店里过夜么?”
天涧就在眼前。
早些年从折岳山往外望,这里还只是一线天似的崖谷,如今却有细瀑潺潺流下。
一汪浑浊的泉水,要过去是一定要渡的。
虽然还是夏末初秋,快到晚上了,这水也是够阴凉的,离乱卷起裤脚刚一踏进去,浑身就一哆嗦。
她回头看了眼走在后面的鸣却。
“吃顿饭三十铜也太贵,估计睡那也不便宜,反正剑修都是习惯了以地为床的。”
鸣却也跳下来:“我不太喜欢水。”
话虽如此,泉水也溅他一身。
他向来是不爱皱眉,甚至还弯着眉。
岁野忍不住开口:“离乱还算不上修者,淌水就算了,你不还是剑修吗……连受到束缚的周错都直接跳过去了,难道你是太过弱小的尾格?这几块石头都跳不过去?”
山涧几声鸟叫过。
离乱问:“你是不是很闲?”
岁野理直气壮:“我看见蠢事很难不说些什么。”
鸣却:“这里现在虽然没什么人,要是用了符术被凡人看到了很麻烦。”
岁野:“不知道你俩这么小心是要做什么,又不是没有在大壑活动的……”
他话还没说完,离乱干脆低头把手腕上的宝箓沉进水里。
“你要是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把岁时沉在水底里,回来的时候再拿。”
“……我少说点话就是。”岁野回道,“我只是觉得你不用这样麻烦。”
离乱蹲下身让水把身上浸一遍,当是冲澡了。一开始是刺得她都有些发痛,习惯了倒也还好。
趁着着暑气继续往前走,离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玉京主,我实话告诉你,十多年前我为了解决那山中妖邪,背脊上多了个伤口,才顺势将碎剑脊放进去的——若真有人用了我的碎剑脊引发了水灾,力量肯定比那妖邪更厉害,我多半是打不过他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你,一个比我稍厉害些的投影,我身后这位邻居,也是个重伤在身的。我们三都老实些,在这大壑中,修者的身份比凡人说不定更危险。”
岁野:“在悬圃没见你这么老实。”
离乱眯眯眼,难得说句好话:“那不是因为悬圃之上,有位玉京主吗。”
岁野这下真没说话了。
从极细的山缝里过,抬头看去,可见黄昏时的霞光被挤在这狭窄的天空。
瀑布细碎的水流给眼前之景披上一层晶莹的面纱,离乱吸收着这最后的大山气息,再往前走——
昏似穹庐,笼盖四野。
那本是灰黑的原野,没有边际。
金色的光从天与地的缝隙里猛地射过来,风吹起衣袂,映射到他们身后贫瘠的世界。
这是如天烬野般广阔的原野,但天空成为了背景,这一瞬扑面而来的,是黄昏时大地的厚重。
在这一棵树也没有的原野上,四四方方的劫灰城就坐落在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