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稻米。
邻居家的田地不大,受这次洪水影响很小,但接连的降雨还是让没来得及收割的稻穗受潮。
虽然邻居说过她要自己回来收稻,但再泡在雨里,明年他就得和她一起喝西北风了。
鸣却还是推开了木门,卷起裤腿下田去,先把田里的水放完,再把晾晒的木架搬出来,就在这个当口,他听见了脚步声和邻居熟悉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变得让人很烦。”
离乱一边朝身后的人抱怨,头也没回地想要推开门,手上却一空,她回过头,和田里有些懵的鸣却对上了眼。
院里、屋外。
弯腰收稻的是鸣却。
屋外手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是离乱。
几步远外,目光空落的盯着小雀的是周错。
在离乱身后,抱着剑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玉京的玉京主,岁野。
不过非要说,也并非他本人。
他没有影子,他本就是投影。
离乱离开白玉京时,一个岁野的投影落到她身边,她以为这投影是来送她离开的,等她都走到折岳半腰了,才发现他还在后面跟着。
岁野听她抱怨,淡淡地说:“新的投影,离开悬圃自然变弱,不能带你飞回来也是理所应当……不要抱怨了,再者,你不是要重新修炼,多走路也算锻炼了。”
他说完话,目光才投向院子里。
“这位是?”
鸣却闻声抱着稻穗站起来:“鸣却。”
岁野打量他片刻,眯了眯眼:“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从前是剑修,我记得你。”
能让他记得的剑修自然是厉害的,但委实说,他再想不起来多的。
鸣却没再说话。
离乱没再搭理岁野,几步子迈进院子里:“……最近就没有晴天,是吧?”
方才还没什么表情的鸣却侧过脸看她,弯了弯眼,语气轻和:“确实没什么晴天,你去悬圃一趟,听说什么了吗?”
离乱摇摇头。
“大梁楼楼主确实是死了,但楼主的生死不会过多影响大壑,即使真和逍遥子有关,也是他生前出的问题。”
岁野问:“你们在说什么?”
离乱瞥他一眼:“大壑的水灾已经持续了两三年,我想你是不知道的。不过我在白玉京时常往大梁楼跑,这事你应该知道。”
岁野说:“十二楼的确会过多地影响大壑,大梁楼多与大壑粮食有关。但只有三年的水灾,可能和悬圃没关系。”
离乱把剩下的稻子晒上。
“你可以少说两句话吗?没见过话这么多的投影……另外,你能回悬圃吗?”
岁野摇摇头:“离乱,离开悬圃,这一路上你对我的态度很不好。我不会离开你。”
离乱弯弯眼:“你在哪呢?我现在只看到一个影子而已。”
岁野更改了措辞:“有个成语叫形影不离,你看,你是形。”
他指了指离乱,又指了指自己,“我是影。”
离乱啪嗒一声把门关了。
岁野从篱笆上飘了进来,他感受到一瞬的阻力,不过也没费什么劲就被他突破。
“这防御符术太弱了,是这个剑修写的吗?”
鸣却没回话,只是站在田里看着离乱。
离乱看他放在门口的挎篮和篮子里的菜,转头对岁野说道:“是我写的。”
岁野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说了不妥的话。
他只是问:“为什么没有「星宿」的感觉,感觉破破烂烂的。”
离乱挑眉:“你对我能用符术了并不诧异。”
岁野摇头:“这是很微弱的力量,哪怕是现在变弱的、我的投影也能轻易穿过。我想你可能几年来就做了这些简单的符咒出来。”
他转身碰了碰篱笆,一道淡银的符文在他眼前闪现,岁野收了手,刚想说什么——
下一瞬,如同打开了开关一般,在这院子外围的天空,自上而下,密密麻麻的淡银符文一并显现。
些许银河色在其间流转,岁野从下往上看,一时有些无言。
他转过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