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方?难得大方。”
“等我死了,不等我化尘,把我一把火烧了吧。”
融羽醉醺醺的,她不理解这老头儿话语里的含义,就见他猛地低下头望向她。
“耍弓的,应下吧,老道真的活不久了……和其他人啊……不一样,老道不喜欢化尘,甚至,有些怕。”
他下敛的瞳孔里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我不信其他剑修,酒品啊就是人品,这白玉京没一个能真正谈得上爱酒的……我就信你一个,耍弓的。”
“行行行……”融羽打了个酒嗝,“不过说了多少次,老头子,你再叫我耍弓的,我可是不伺候了。
……
不过,我答应就是了。”
·
过去很久,虽然那一眼里藏着的情绪偶尔会浮现在她脑海里,但融羽仍觉得这酒老头说的是醉话,直到她在虚无海里收到了来自白玉京的讣告。
他是真的,突然就去了。
融羽说不上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但好歹自己也答应过他,总要尽力试一试。
直至此刻,她终于意识到隐藏在那一眼里的情绪。
老头子是真的在怕。
怕化作尘埃,也怕无法化作尘埃。
并非所有在悬圃的剑修都修习了符箓术,离乱说的也并不是什么秘闻,符箓术被剑修广泛接受也不过几十年的事,名为“剑脊”,在它存在的时间,在众剑修的人生里其实也不过一瞥的长度,只是延续至今,已和剑修这个身份密不可分。
但是。
谁都可以没有剑脊,唯独逍遥子不可以。
二十年前,是他找到了星轨的规律,将基文与剑脊相连,这才有剑修的再度崛起。
他不可能没修过符箓术。
·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事实就在眼前。”
阁楼,或者说属于逍遥子的灵堂。
离乱踩着地面若隐若现的火色,朝着融羽靠近。
弓修仍携着单纯的笑意,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融羽抬起头,看着靠近她的凡人,“小离乱,我现在就是,超级生气。”
愤懑压在胸口,像火焰挤压在那里,无法喷发、无法缓解。
“很显然。”离乱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指向地面,“你的符咒术已经压不住了。”
已经栽进角落的暗箭在瞬时回到融羽手中。
“……从过去到现在,我真是讨厌你此刻这种表情,你早知道这一切?你为什么回来?就像过去一样,这一切是否都和你有关……就不能、就不能让老头儿走得安详些吗!他都死了啊!!”
离乱:“在这种时候撒谎没有意义,我不想回答,所以你还是收回你的话比较好,或者,先回答玉京主的问题。”
赤色光芒与银色在空中对击,这一次岁野并未拔剑,说到底,融羽此刻并未使用弓术,暗箭在她手里和冷兵器无异。
融羽终于把不悦写到脸上。
“玉京主……你现在护着她,是什么用意。”
岁野:“没有护着。此人是凡人,我不可能让弓修在十二楼里随意杀死一个凡人。”
“她有丝毫凡人的自觉吗!”融羽反手将要拉弓,“无比脆弱的躯壳,哪怕是弓弦弹到她脸上,也会把她的头割下!她当她还是那个剑修?!”
一直没说话的兆福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冷静啊,融羽。说到底,逍遥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没查明白呢,不是吗?”
融羽的手臂猛地颤抖两下,最终还是松开了弓身。
“对,没错……到底怎么死的,还没弄明白。”
离乱没有放过她。
“没有人在那天进过阁楼,第二天早上他就已经死在这里……这其实很简单,师祖不就是自然地老死了吗?他都活那么久了,也是时候寿终正寝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