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怜眼中笼罩着一层哀愁,自她第一天来到这地牢,这哀愁就再未从她眼中消散。
她的心痛极了,看着凤倾痛苦,她却无能为力,不能为他分担一点。
她能做的只是在陪着他,在她受伤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喂完粥,幽怜取过帕子准备为凤倾擦脸,靠近他时,凤倾忽然低声道:“幽怜,我要走!”
他仍闭着眼睛,在幽怜贴近他的一刻,用内力传音告诉她这句话。
一个人再强也会有挫败困顿的时候,不得不寻求他人的帮助。
凤倾如今就身陷此种情境。
被引魂曲一次次催发的蛊虫已经在他体内彻底苏醒,听到曲子时心像被人撕扯般剧痛,全身上下都如被万虫啃噬,哪怕引魂曲停止后,他的心也隐隐作痛。
方才催动内力也是他忍着痛楚勉强说出口的。
现在这种情况,靠他一人定然没有胜算。
更何况他又服下了那种蛊,只要离开幽怜三丈之外,就会觉得心口发紧,窒息般的难受。
所以他要离开,还需幽怜的配合,只要让他顺利离开千影阁,他就有把握逃脱。
届时幽怜将一切责任推脱给他即可,说他威逼也好,利诱也罢,阁主恨的是他,总不会要杀幽怜,更何况幽怜对阁中还大有用处。
凤倾在心中快速计划好了一切,他没有睁开眼,自然没有看到幽怜遽然垂下失落的目光。
幽怜捏紧帕子,去擦拭凤倾的手,极缓地,极缓地,在他掌心写下了一个好字。
只要是凤倾想做的,她都会帮他。
她也不希望他继续待在这里,这座幽暗的地牢,曾经只是关押被他们带回来的人,酷刑折磨,严刑拷打,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成了这里的主角。
这里留下了太多凤倾的血,她再也不想看到凤倾如此痛苦的样子,所以凤倾想要离开,她会帮他!
哪怕豁出性命。
因为无论哪种结果,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幽怜如此想着,眼眸中焕发出一种坚毅的光。
凤倾闭着眼,头微微垂下,细碎的发丝滑落在他脸侧,遮住了他的模样,感受到手心微凉的滑动的触感,凤倾唇角微弯,轻轻笑了。
距离他很近的幽怜怔住,心房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似乎还听到了她的心控住不住剧烈跳动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幽怜的心才平静下来。
她转身走开,很快将一旁干净的布条和伤药拿了过来,为凤倾仔细地上药、包扎好。
她想,既然凤倾打算离开,那在这之前总要养好伤才是。
他身体好起来一份,就多一分胜算,多一分平安……
处理完手臂的伤,幽怜走到凤倾身后,他背上的伤口更深更重,有鞭伤,还有刀剑、匕首斫出来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为凤倾上药,因她背对着凤倾,所以凤倾才没看到,幽怜眼中的心疼和快要满溢出的柔情。
他注定要辜负的柔情。
地牢里很安静,平日里时常会传来拷打囚犯凄惨尖锐的叫声,可是今日,什么都没有。
他们两人待的这间暗牢大多数也是安静的,大多时间都是幽怜在说话,说的也都是一些极为平常的话语。
任凭任何一个到这里见到他们的人,都会以为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沉默,无言。
他们两人都是不多话的人,可他们不开口,不单只是因为他们寡言的性格,更是因为这地牢的暗处,不知何处,不知是谁,一直在监视着他们,而且不止一个,他们早已察觉到了。
所以他们没有说话,也是为了保护彼此,避免再惹麻烦。
可是他们仍是有交流的,在幽怜靠近凤倾时,在她为他擦手净面时,在她为他上药时,幽怜带着冷意的指尖轻轻抚过凤倾的肌肤,在那上面写上字,而凤倾用内力传音给她。
凤倾身中蛊毒,动用内力如万虫噬骨,万箭穿心,幽怜劝过让他不要再动用内力,凤倾刚开始也答应得好好的,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用。
这承诺到今日为之彻底打破。
凤倾详细说着逃出此地的计划,他每一开口,说出半句话就会停下,停顿片刻,再继续说。
幽怜劝他不必如此,她懂得,她也会记得,她会布置安排好一切,他只要将身体好好恢复便好。
可是凤倾闻若未闻,她知道凤倾是什么性格——说一不二,倔强固执。
他做出的决定,哪怕只是在心中暗暗定下,也无人能更改其二。
不过,或许还是有的吧,只是那人,不会是他们罢了……
幽怜如此想着,眼眸中一片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