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动作缓慢下来时,莫轻寒便掀帘向外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明显突兀的巨石。
大石排列整齐,一眼便可以看到背面,石头后是不可能藏人的,至于想出这等幼稚的手段埋伏攻击的人是谁,莫轻寒不必想就能知道。
来乐国以后除了他已经得罪的楚子盟,看他最不顺眼的也只有冷玦一个,楚子盟既然可以和犬戎人达成交易,让犬戎人在乐国皇帝眼皮子底下安然无事这么多年,证明是个有本事的,那么会做出这等吃力不讨好蠢事的只有冷玦了。
他早两天便向楚皇辞别,想来这两日是来做这种事了。
莫轻寒看了程瑾一眼,温声安慰道:“师姐,别怕!”
程瑾也觉察出了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想不到除了她以外,这世上还有人如此痛恨莫轻寒,恨不得要至他于死地,如果能和那人认识一番,说不定他们二人还能达成盟约,同心协力杀死莫轻寒。
她倒是真心希望这埋伏能杀了莫轻寒。
只不过,此等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些,这不是明晃晃告诉莫轻寒,这里有埋伏,有人要杀他吗?
程瑾不禁长叹一声。
风影驾着马车缓缓行过窄道,马车行过后,嗖地一声,一张巨大的竹栅栏突然自地面升起,以巨石为墙牢牢将众人挡在了后面。
巨石两侧的密林中,蒙面的刺客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落叶簌簌落下,抓起剑便上前攻去。
刺客分为两拨,精锐的部分对付风影、莫轻寒、程瑾所驾的马车,后面的刺客则刺杀身后的侍卫。
风影挡在车前,从腰间抽出两把剑,不让那些刺客们靠近马车分毫。
程瑾举起手上的锁链道:“莫轻寒,可以解开了吧,你总不希望我们一块死在这里吧!”
莫轻寒没有解开锁链,只是笑着应道:“放心吧师姐,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
对方人多势众,饶是风影武功高强,可应对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吃力,终是让人用剑气劈开了马车,马儿受惊,疯了般扬蹄向前逃窜。
莫轻寒和程瑾两人跳下马车,他抽出剑,一手拽着锁链,将程瑾拉近他身边,毫不留情地斩杀了那些逼近的刺客。
程瑾看着刺客尖利明亮的刀刃,眼中一动,主动将敌人引来攻击她,她手中没有武器,只好抬手抵挡一剑,两剑,三剑……
夹杂着内力,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剑砍在锁着程瑾和莫轻寒的锁链上,终于是砍出了一道凹痕。
程瑾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更加拼命地诱敌。
有几个黑衣刺客果真被她吸引过来,两人依旧如程瑾所愿砍道锁链上,一人却绕到程瑾背后袭击。
“师姐!”莫轻寒神色瞬变,呼喊道。
左手用力一拉,将程瑾拉来自己身后,那刀剑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追着程瑾而来,眼看就要刺中程瑾的背,莫轻寒伸手一挡,抬手握住了那刀刃,鲜血顺着他掌心流落。
程瑾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看着那血,蓄积起内力缓缓抬起的手蓦地停在空中。
“殿下!”风影惊呼道,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自己周围的刺客,飞身到莫轻寒面前,卡住那刺客的脖子一下结果了他。
“哐当”一声,长剑掉在地上。
风影看着莫轻寒伤口处乌黑的血,神色大变,在莫轻寒无力倒在地上时,风影急忙扶住了他,急忙从身上拿出一个瓷瓶,将解毒的药喂给莫轻寒。
他看着程瑾,郑重地请求道:“程姑娘,属下去解决那些刺客,请你在这段时间照看好殿下!”
程瑾怔怔地看着中了毒,脸色也变的黑青的莫轻寒。
说完,风影欲走,却又骤然停下脚步,返回道:“程姑娘,天玄山上的事另有隐情,若您杀了殿下一定会后悔的。”
“殿下回到尧国后还要领兵赴边作战,为了边疆的黎民百姓,请您务必要保护好殿下。”风影将莫轻寒的那把剑放在程瑾身侧。
程瑾看着那把剑,又看着躺在地上的莫轻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犹豫。
她看着中毒昏迷后无知无觉,再不能反抗的莫轻寒,轻轻拿起那把剑,抓紧了剑柄。
莫轻寒杀了师父师兄,杀了师弟师妹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她该杀了莫轻寒报仇,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潜入他的王府偷袭是,逃出尧国等待时机是,跟随阿九习武是,易容后蓄意接近亦是……
可是现在那个侍卫的话回荡在她耳边,让她一时也分不清该如何做了。
那个侍卫说这一切另有隐情?
还有边疆犬戎人侵扰,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百姓也等着莫轻寒领兵救他们于水火……
可是,那个侍卫是莫轻寒的人,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人,还有如狼虎般随时要取莫轻寒性命的敌人,若是那个侍卫只是为了莫轻寒的安危而欺骗她呢?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报仇的机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剑已经微微出鞘,被她拔出来了一段,仅此一小段便能取了他的性命,为师父师兄,为天玄山上的数千名师弟师妹报仇雪恨,冰冷的剑刃闪着寒光,映着她忽然迷茫困惑的双眼。
程瑾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些带着老幼妇孺,无家可归、满面愁苦的百姓,若是她就这么杀了莫轻寒,那些边疆的百姓又该如何,谁为他们收复他们的家园,驱赶走那些霸占他们家园的强盗土匪?
程瑾定在原地,久久地握着剑鞘与剑柄……
程瑾眸光一厉,噌地一声,剑突然被拔了出来,她握着剑,一剑刺向身后偷袭的黑衣人,鲜血喷涌,黑衣刺客捂着心口永远地倒了下去。
清理完刺客的风影赶回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嘴角微微勾起,似是笑了,郑重对程瑾道:“程姑娘,谢谢你!”
程瑾将剑插回剑鞘,冷声道:“别谢我,要谢就谢那些边关的百姓,我是为了他们才没有杀他!”
风影道:“无论如何,我代殿下和边疆那些百姓谢过姑娘。”
程瑾没有说话,默默立在一旁。她本想走,可右手与莫轻寒锁在一起,任她想走也走不了。
风影在莫轻寒身边蹲下,卷起他右手的衣袖,为他把脉。他脸色沉凝,似乎比之前更严肃了些。
他扶莫轻寒坐起,运功为他驱毒,直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莫轻寒面色才稍微好转。
程瑾道:“怎么,这毒很厉害吗?你方才不是喂了他解毒的药吗?”
风影道:“那药只是延缓毒性深入的,并不能完全解毒,要想救殿下,还要到尧国后找阁主想办法。”
而且,凤倾现在在尧国,说不定他的血可以解毒。这句话,风影并没有告诉程瑾。
风影站起身,右手握剑站在竹栅栏前,催动内力,用剑气在空中用力划了几下,那道巨大的竹栅栏顿时就四分五裂。
另一旁的侍卫尚在与敌人拼杀,风影见状不禁皱眉,握剑冲入包围,几招便解决了敌人,侍卫还剩十二人,死在敌人手中的有六人,有八名侍卫受了伤。
风影命人将马车上的金银珠宝全部搬下去,清空了马车后,将莫轻寒扶到了马车上,对着程瑾道:“有劳程姑娘照顾一下殿下,若是有事可立即唤属下。”
之后风影点了八名未受伤的侍卫跟随,给了受伤的几人解药后,令他们在后跟随。
吩咐完毕,风影便驾车带人离开了。
马车上,程瑾一直思索着风影的话,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呢?若真有隐情会是什么?难道莫轻寒是无辜的吗?一直以来是她恨错了人?
她一直想找机会问个清楚,可马车颠簸,前进的速度迅疾如风,再看看自己和莫轻寒手上相连的方才半丈的锁链,程瑾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等找到机会再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