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崔俊大惊,想要到君兰身边看看她伤势如何,却被崔相令人牢牢将他抓住。
杨云州慌忙站起,向后躲去,大叫道:来人呐,来人,抓着这个刺客!杀了她!杀了她!”
君兰捂着伤口,愤恨地看着杨云州,举剑再度刺去——
从二人对话中听出事情原委的莫轻寒,讥讽的目光静静瞧着杨云州,眼见侍卫从四面八方冲来,马上就要就要将君兰困住,莫轻寒轻轻捻起一粒莲子自桌下弹了过去,打在君兰剑刃上。
那偏了一寸的剑,以更快的速度准确地刺进杨云州的心口,分毫不差。
杨云州痛苦地捂着心口,来不及说出他在这世上最后一句便倒了下去,他的呼吸也很快停止了。
宴席以杨云州的死收场,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楚子盟闭了闭眼,不顾崔俊的哀求,下令将君兰关进了大牢。
好端端的一场宴席就这样散了,众人各自离开。
莫轻寒回府后即刻唤人抬水来让他沐浴。
半个时辰后,他穿上衣服坐在窗前吹风,唤守在师姐院中的人将师姐今日所做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诉他。
他认真地听着,直到那属下说完,他才转身回屋穿戴整齐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小五从门外敲门,给她送饭,程瑾急忙把东西藏起来后,才给她开门,让小五陪她吃过饭,程瑾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留她聊天,小五走后,程瑾又拿出东西继续编织。
将竹筐放在桌上时,程瑾瞧见了桌上放着的蓝色手帕,那是小五的,上面的两只蝴蝶还是小五的娘亲亲手绣上去的,她对这条手帕宝贝极了,上次说到这条手帕时神情间还满是喜悦与珍惜。
程瑾轻笑了几声,暗道这个小丫头连这么宝贝的东西忘了都不知道。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像小五平日敲门时那样轻缓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程瑾以为是小五回来找帕子了,头都未抬,笑着道:“快进来吧。”
“小五,若你下次再把这条帕子忘在这里,可就归我了……”带笑的话说到一半,看清楚进来的人,程瑾的笑僵在了脸上。
“师姐,看来你这几日和这个丫鬟相处得还不错。”莫轻寒笑着道,刻意忽略她僵下的笑以及冷淡下的神情。
“听说你还要亲手做一份生辰礼物送给她?”
“……”程瑾沉默着,从莫轻寒进来的那刻她就开始收拾东西,背对着莫轻寒,不愿理他。
莫轻寒一眼看到了程瑾手中的东西,心道这或许就是师姐为她做的礼物,彩色丝绳手串,的确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他笑了一笑道:“师姐,不如等我们回尧国的时候把她也带上?”
一直未说话的程瑾忽然冷冷看向莫轻寒,冷声道:“不行!”
出乎意料的,莫轻寒听到程瑾拒绝后并未生气,反而笑嘻嘻应道;“好,那就听师姐的。”
“师姐,你打算做什么生辰礼物呢?是泥人吗?”莫轻寒明知故道。
……
“师姐,我的生辰也快到了,你能不能顺便也做一份礼物送给我?”
……
“师姐……”莫轻寒苦笑一声。
程瑾看向他,毫不客气道;“莫轻寒,若没有什么事你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师姐,你就当真这么不想见到我吗?”他说着,不但没走,反而在木椅上坐了下来。
“师姐,我来只是想找你聊聊天。”他坐在雕花木椅上,看着程瑾的背影,也不管程瑾拒绝的态度,絮絮叨叨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尽管从始至终程瑾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但莫轻寒觉得这样已足矣,只要他这样说话,师姐能静静听着就好。
直到莫轻寒说昨日在崔府的宴会上,那个叫君兰的女子刺杀杨侍郎,被当场抓住,打入天牢,因涉及朝廷官员,大理寺审都未审当即下令三日后问斩,程瑾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他身上。
本来此等事他并未放在心上,这世间不幸之事诸多,人伦惨剧亦有,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恩怨仇隙,但只要不危及他,不牵扯他在乎的人,旁人的事终究与他无关。
他向师姐提到此事,只是因为他曾打听出这个君兰在醉花楼没少欺负师姐,听君兰如此下场,也可为师姐出出气,但现在看师姐此刻的神情,却丝毫没有解气的样子。
程瑾皱着眉,一时还未消化得了这个消息,君兰她怎么会刺杀那个杨侍郎呢?她想要舞剑,甚至接近讨好崔俊,难道目的一开始就是刺杀那位大臣?可是,为什么?究竟是有怎样刻骨的仇恨,让她这样拼上性命?
程瑾看着他,那双冰冷如一的双眼中终于有了犹豫,她双唇翕动,却久久没有开口。
莫轻寒开口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程瑾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道:“你能不能救救她?”
“师姐?”莫轻寒疑惑了,看见欺负自己的人遭此报应师姐不是该开心吗,可为什么反倒让他救她?
对上师姐那双清澈明晰依旧的眼睛,莫轻寒缓缓笑了,他道:“师姐,你还是这样……”这么的善良,可以轻易的原谅别人,如果是他,欠他的,伤他的,他都要千倍百倍地向那人讨回来。
他含笑望着程瑾;“师姐想让我救她?”
“不能救吗?”程瑾想的简单,莫轻寒乃尧国皇子,君兰刺杀的对象不过乐国一名臣子,有她求情,看在莫轻寒的面子上他们也会放了君兰的。
莫轻寒道:“自然能救,只要是师姐想让我做的事,无论什么我都会尽全力办到。”
程瑾听着他花言巧语,鬼话连篇,丝毫不为所动,她也曾说过让他去死,他怎么不去死?
莫轻寒话锋一转,接着道:“只是,师姐……”
“那名女子刺杀的乃乐国要臣,我若开口虽能救下她,只是一旦开口,也就意味着和她牵扯上了关系,有心者甚至可能会说那女子根本就是我派去的,进而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
“要我担这么大的风险……”莫轻寒顿住,幽幽目光望来。
程瑾皱眉道:“你想要什么?”
“师姐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师姐做什么为难的事,我只有两个条件,其一是师姐要安心跟我回尧国,其二……”
他视线落在程瑾手中的长命缕上,道:“师姐手中的这件物什,我也要师姐亲手做一条送给我当生辰礼物。”
“只这两个条件吗?”
“是。”莫轻寒点点头,他倒是想提更多的要求,只是怕师姐不会答应,反而惹师姐生气。
“好,我答应你。”程瑾目光闪动,一口应下。
编一条长命缕给他并没什么,至于跟他回尧国,只怕就算她不答应,莫轻寒也会想方设法把她带走,应下是一回事,路上逃不逃走又是一回事,她可不想再体会一次那软骨散的滋味。
“好,师姐,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时间不早了,我就那不打扰你了,师姐早点休息。”
莫轻寒转身就走,走到一半,腰间系着的东西无意掉落,莫轻寒脚步一顿,弯腰捡起,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回头道:“师姐,我那份生辰礼物还有一个要求,还望师姐能答应我。”
程瑾皱着眉,面上当即染上一股怒气:“莫轻寒,你放才说过只两个条件的!”
莫轻寒笑道:“是两个,现下我要说的不过是那份生辰礼物的具体要求而已。”
“既然是送我生辰礼物,自然不能和师姐送那个婢女的一样,我要师姐在长命缕上在系上一枚香囊,可拆可系。”
说着,莫轻寒晃了晃中指上拎着的香囊,香囊已经陈旧,上面的金色丝线也有些脱落,已经看不出原本绣上的究竟是什么形状了。
程瑾淡淡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好,我知道了。”
莫轻寒看着程瑾平淡的,甚至夹杂着厌恶的神情,有些失落道:“师姐看见这香囊就没有想起些什么?”
或许是有事求人,程瑾终于正眼看向莫轻寒,冷淡反问:“我该想起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枚香囊还是师姐你从前送我的,我还以为师姐你会记得呢……”
莫轻寒喃喃道,言谈间戳破令他失落的心事,他终于不再开口。
“师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莫轻寒带笑望着程瑾,而后缓缓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整个房间霎时间又陷入一种异常的安静。
程瑾看着扁筐里便好的三个长命缕,转身拿起五彩丝绳又开始编第四个……
小五、阿水,小灯……最后这一个就给阿九。
她编的格外用心,也格外认真,有时候认真用心到一定程度,心中越担心出差错,便格外会出差错,程瑾手一偏,编编错一节,她凭着习惯继续往下编,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这条命缕比着之前生生错开两丝,外扭曲斜,且珠子已经串好,偏巧打好了死结,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程瑾痛惜地看着,有心丢掉再编一条,丢开的手到了半道又停下,算了,这条就给莫轻寒好了。
就按着错误的纹路编了下去,没有用心,东西自然也算不得精美,一条一半歪歪曲曲的手串上串着一颗孤零零的珠子。手串丑陋,上面串好的珠子却明明莹莹,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这条编好后,程瑾又开始了编下一条,也是她编的最后一条,一丝一线,专注认真,不曾懈怠分毫。
等到最后一条也编好,程瑾把几条长命缕仔细收了起来,独留答应给莫轻寒的那条搁在桌上。
因答应莫轻寒要给他做香囊,第二日,便有人送来了针线和布料,还有各种的香料,堆满了程瑾的屋子。
程瑾看得头疼,从中随意挑了最上面的一块褐青色布料,缝了两针后便随意丢到了一旁。
她实在不想为仇人做什么劳什子香囊,如果不是莫轻寒威胁她,她连这两针也不会缝。
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香料,程瑾恨不得那些是毒药,慢慢渗入肌肤,将莫轻寒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杀。
程瑾沉沉地沉沉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