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朝堂外守着两列禁军,手肘挽着拂尘的公公站在门口,两脚紧紧并着。
偏殿的议事厅内无一人靠近,有两人正在里面,乐国皇帝楚皇和他的皇子楚子盟。
直到莫轻寒觐见的消息透过重重宫门传来,才有传信的小太监靠近了议事厅,轻轻叩响了门。
“进!”威严沉重的声音传来。
小太监战战兢兢,他知道皇上最讨厌有人在他和大臣议事时打扰,因为一旦有人来打扰,说明必定是急事,而急事大多不好。
是以,当小太监说冷钰求见时,屋内的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疑惑,他来做什么?
是幸灾乐祸?还是刺探虚实?
楚皇收回视线,缓缓道了一句:“宣。”
随后他和楚子盟出了议事厅,来到了朝堂大殿,楚皇龙袍还未换下,他缓缓布上台阶,坐在了金碧辉煌雕刻着金龙的皇位上。
莫轻寒通过重重守卫来到朝堂,对楚皇行了一礼。
楚皇笑着问他:“不知冷三殿下所来是为何事?”
莫轻寒笑道:“也不是为了旁的事,只是想向皇上求个情,免除那女子的死罪。”
“哦?”楚皇的表情变得饶有趣味:“冷三殿下莫非和和那名女子有些渊源,不然为何要替那名女子求情呢?”
莫轻寒道:“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听说那杨云州为了荣华功名抛弃妻女,有些感怀罢了……自古以来名臣将相,肱股之臣,无不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无一是人品低劣之人……”
“但凡人品低下,贪生怕死之人,最后无一人不是做了奸细贼人,通敌叛国……”
“乐国都城最近四坊八铺突然失火,也有数位样貌不似本国的奸细惨死街头……”
“想必皇上最近查案溯源,也有了一些眉目,至于那些奸细是如何混入乐国的,相信皇上明智,心中定有自己的判断……”
说话留三分,所以他言到即止,只要楚皇联想到之前三街的大火以及乐国境内死去的那么多犬戎奸细和杨云州联系在一起……就不难猜想楚皇现在是何心情,对有着通敌叛国之嫌的杨云州是何态度,请求免君兰一死之事也就不难解决了。
“本宫说的对吗,大殿下?”莫轻寒看向下朝后留在大殿上声称要和楚皇议事的楚子盟,微笑问道。
“是,冷二殿下说得对极了。”他垂眸道。
袖中双手握紧成拳,楚子盟眸聚怒气,一口心火更是堵聚在心,偏偏他还不得不笑脸逢迎,脸带笑意,恭敬地望着他的父皇。咬牙切齿把心中的苦和恨一齐吞咽下去。
其实不过是那位杨大人的家丑,放了那名女子本也无甚关系,况且不但这位尧国的皇子为她求了情,相国公竟也上折子为她求情,听说崔相国的独子以死相逼,逼得相国不得不舍下颜面来为她求情,为此,相国还大怒请了家法把自己儿子当众毒打了一顿。
楚皇正准备应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准备下旨打那女子一百大板后逐出乐国……
莫轻寒眼观楚皇的神情,缓缓拿出了盖有尧国玉玺盟约,许以承诺,朝俸减半,两国永修为好,尧乐国永不侵犯。
解决了楚皇心头大忧,楚皇当即大喜,下旨赦免了君兰,除族除名除姓,永远驱赶出乐国。
这样一来君兰的性命总算是能保住了……
莫轻寒笑着接下了楚皇的纸谕,婉拒了楚皇请他留下用膳的盛邀,离开了乐国皇宫。
快马加鞭回到府邸,莫轻寒直奔程瑾房间,轻轻敲击房门,程瑾开门看到是他,神情一怔后便是皱眉,在程瑾表情瞬变的瞬间,莫轻寒已经闪身进了房间。
“师姐……”莫轻寒笑着,将那写着圣谕的敕令徐徐展开,举到了程瑾面前,程瑾飞快扫过上面的字,眼眸瞬间亮起,欣喜地看过一遍又一遍:“太好了,君兰有救了!”
莫轻寒微笑地看着模样欣喜激动的程瑾,满目皆是温柔。
程瑾伸手想要接过敕令,莫轻寒却脚心一转,登时闪了开来,将敕令卷好,塞进了袖口。
程瑾双手凝在空中,最后只好作罢。
莫轻寒已经走到了桌前,他目光流转,已经看到了桌上那条五彩手串,他上前几步小心地拿起,眼中露出流光溢彩的光:“师姐,你这么快就做好了啊!”
尽管不甚精美,甚至比他身上任何一块东西都要简陋粗劣,但莫轻寒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闪烁着如获至宝的欣喜:“师姐,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他望着程瑾无比郑重道。
他抓着手串,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上面的小明珠,抬头笑道:“师姐,能帮我戴上吗?”
程瑾看着那长命缕,又看了看他,最终拿起了长命缕。
莫轻寒挽起衣袖,伸出手腕,程瑾捏着长命缕两侧,套在莫轻寒手上,拉住五彩的流苏扯紧,手串就牢牢系在了莫轻寒手上,莹润的明珠正好落在他腕处中央。
程瑾收回了手。
莫轻寒看着彩色的手串,怎么看怎么满意,唇角更是压制不住的笑意。
他看着手串,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师姐,你答应给我做的香囊呢?”
程瑾犹豫道:“香囊,还要再等两日。”
听到程瑾开口理他,莫轻寒开心地笑了,轻声道:“好,师姐,我等着。”
“我下午便派人去刑部监牢宣旨,想必君兰过两日就能放出来了。”莫轻寒又道。
“为何还要过两日?”程瑾问道。
莫轻寒道:“几日前曲乐城发生了火灾,刑部、户部、兵部一干人等都在忙着抓捕凶手呢!”
程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过她隐约觉得莫轻寒是在威胁自己,因为她说香囊还要两日才能做好,莫轻寒就说君兰还有两日才会被放出来,她冷冷瞧了莫轻寒一眼,没有说话。
莫轻寒忽然又道:“师姐,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吃饭吧,好不好?”他殷切地望着程瑾,不等程瑾开口,便唤人去吩咐厨房准备。
饭菜很快便端了上来,炙烤酱肉,酸笋鸡,八宝葫芦鸭,海参玉脍,蟹肉丸子……都是程瑾曾经爱吃的,过去她偷偷溜下山,没少到各大酒楼胡吃海喝,每当吃到好吃的食物,她回到山上就会和其他人分享回味一番,说那肉是怎样咬下含汁,那汤是怎样滋味鲜美,还有那酒是如何十里飘香……待勾得听的人食欲大动,程瑾就夸下海口说下次一定邀请他们品尝……
可是她许下的承诺一次也没有实现过,再也没了机会让她实现她曾许下的承诺……
莫轻寒举起玉箸,殷勤地给程瑾布菜,不一会儿就把程瑾的碗中的菜堆得如同小山一样。
程瑾毕竟有事要求莫轻寒,并未如往常般摔碗摔筷离开,莫轻寒夹给他的菜她也吃了一些,吃下几筷后她就放下了碗筷。
“师姐,你吃饱了吗?”
“嗯。”程瑾轻轻应了声,她站起身,目光四处搜寻,想找昨晚不知被她随手丢在哪的香囊。
“师姐,你找什么呢?”莫轻寒见她的模样疑惑道。
“没什么。”程瑾冷声答道。
莫轻寒沉默了下来,程瑾回头,见他用悲伤的目光看着她,不知何时又拿出了那张敕令,牢牢抓在手中。
程瑾顿了顿,开口道:“我是想赶快给你做好香囊……”
她拿出那沓布料,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见程瑾这么认真地问他,莫轻寒便笑了起来,认真从那沓布料里挑出了一块天蓝色的,笑嘻嘻道:“师姐,我喜欢这个。”
“至于香料嘛,就要师姐你时常佩戴的那种,好不好?”他一双晶亮的眼睛望着她。
程瑾道:“好。”
然后她果真取了那块布料和针线,缝制起来。
莫轻寒将手中的敕令折起来放好,他俯身凑近,静静地看着程瑾垂眉绣着香囊。
“师姐,可不可以绣上一对鸳鸯呢?”莫轻寒凑近问道。
程瑾动作顿住,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莫轻寒忙道:“师姐,我说笑的,你不要生气啊!”
程瑾没有回答,低下头来继续静静缝制香囊。
莫轻寒就静静看着她,也不说离开,程瑾几次目光望向他欲言又止,对上程瑾的目光时莫轻寒就粲然一笑,佯作不懂程瑾的目光究竟何意。
程瑾没有开口,也没再看他,只是默默垂头缝制。
有风从半开的窗隙吹来,吹动起程瑾鬓角的细发,莫轻寒望得专注,唇角缓缓地勾起笑意。
“师姐……”莫轻寒突然道。
程瑾看向他,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我们很快就要俩开这里了,最多三日。”
程瑾皱眉望着他:“这么快?”
莫轻寒缓缓点点头:“是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师姐,你……算了。”莫轻寒最终道,他站起身,看着程瑾,叮嘱道:“师姐你这两日收拾好东西吧,我先走了,去刑部将敕令交给他们。”
门被轻轻关上,门外莫轻寒看着手腕上的长命缕,微微笑了,其实方才他本来想问师姐想不想回尧国呢,不过,最终他还是没开口,有什么好问的呢,那个地方是最令师姐伤心的地方,她怎么会想要回去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