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全是血……一直蔓延到山门外,将天玄山上五百六十七道长阶都染红了……到处的断臂残肢,还有那些死未瞑目的人……”
“师父,师兄,韦昉,阿枫,齐元,蒋平……”她一字一字念出那些名字,每念出一个名字眼中的恨意更浓烈一分。
“他们和你一同生活了十三年啊,莫轻寒,你……你怎能忍心?”她颤着声,再也说不下去。
“他们皆因你而死,我的梦魇症因你而发,为他们立衣冠冢又怎样,在这里弹琴又怎样?死去的人再也不可能回来,谁要你在这儿假慈悲!”
她字字泣血的控诉,眼中的泪只觉得流也流不尽,可莫轻寒只是面色乌沉,紧握着拳头,一副拼命隐忍怒火的模样,没有半分的愧疚,程瑾只觉得心中更加恨怒,那恨在她心底扎了根,刺得她痛不欲生。
是她当初瞎了眼竟然认为他是无辜的,是她被鬼迷了心窍,竟然放他离开……
如果说莫轻寒是杀害他们的凶手,那她就是帮凶,半点逃脱不了干系。
可是,她就算要以死谢罪,也一定是在杀了莫轻寒之后。
想到此她心中的怒火和愤怒越不能抑制,看着面前的人,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将他碎尸万段,心中被怒火充斥,程瑾没有多想,掌中蓄力,便朝莫轻寒扑了过去,一掌打在他的心口。
莫轻寒后退几步,捂住心口,默然擦去唇角血迹:“师姐,这一掌为我方才对你的无礼道歉,我以后再不会那样了。师姐,求你原谅我……”
听着莫轻寒如今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她点点头,笑的开怀,声音也带着些许温柔:“好啊,我原谅你……”
她慢慢向他靠近,藏在背后的手蓄积了她全部的内力:“只要你死了,我就原谅你。”说着便向他打去。
莫轻寒被她温柔的笑蛊惑,躲闪不及,又生生挨了一掌,这一掌比方才的劲力更大,他心头一疼,下一刻便喷出一口血……
见他无意反抗,程瑾作势还要再打,这一掌被莫轻寒拦了下来,他望着她,目光灼灼,声音嘶哑却坚定:“师姐,至少现在,我不能死。”
“呵,不能?你根本就是怕死!”程瑾用力想抽出被莫轻寒握住的手腕,却怎么也抽不出。
“不,不是的……我和别人有约定,事情未完成之前我绝不能死。”他望着她,目光毫不避退。
“师姐,你给我一点时间,到时候……”他急忙道,话说到一半却被程瑾打断。
“约定,你这种人也会遵守约定吗?”程瑾冷眼看他,面上全是冷嘲。
竭力让自己不在意程瑾冷漠的嘲讽,莫轻寒坚定道:“会,我自然会,和师姐的每个约定我都记得,而那个人……我曾发过誓……”
听他这样说,程瑾慕然抬头:“那你可曾还记得,你说过会把天玄山当家,永远不会伤害这里的人?”
“我……”莫轻寒神色仓皇,欲要解释,可只是沉默下来,望着程瑾,强硬道:“师姐你记错了,我没有说过这句话,我只说过我会好好保护师姐,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
“呵,那又怎样,无论你当初承诺的是什么,你都没有做到。”
莫轻寒当即变了脸色:“可师姐,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我……”他说着,看着程瑾流泪的模样再也说不下去了,脸上一阵苦恼懊悔,想必他也知道自己的说辞是多么苍白无力。
“莫轻寒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师姐!”莫轻寒拉着她的手腕,却被她狠狠甩开。
“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程瑾转过身,背对着他,再不愿看他一眼。
沉默了很久,莫轻寒看着程瑾瘦弱纤细的背影,像风中的杂草微微一吹就会被折断,他强抑下心中的疼痛,不忍道:“师姐,那你先休息,我先走了。”
“师姐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吩咐给下人,他们会帮你准备好的。”
“师姐,我走了……”他望着程瑾,捂住手上的胸膛,一步三回头,直到最后才缓缓关上了门。
房间内,程瑾颓然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任眼泪无声流淌。
站在门外的莫轻寒听着屋内再也压制不住传出的哭声,只觉得心如刀割,连胸口受伤的疼痛都被冲淡了。
师姐,对不起……
他在心中无声道,静静站在门口,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内,任由寒风吹袭,直到屋中的哭声停下,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