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泞本以为是赵明耀同管事说了她的事情,没有在深究,可她回来刚没几天,管事就找上他来了。
陈御史新上任侍宴,点了名的要江望泞去。
管事同她说时,还贴心的和她说:“前几日我心疼你,没有同你说这事,但陈御史刚上任,点了名的要你去,我也推脱不掉。”
管事的话里虽说着心疼她,但看着江望泞的眼神始终向下瞧着,未给她一个正眼。
江望泞自是知道,落入乐籍则意味着她要从云端跌落,忘却身份,此番也推脱不掉,只能应允。
管事见江望泞答应的如此痛快,倒是喜笑颜开来,得,她还以为要废好些口舌。
府内烛火通明,熏香暖融,丝竹管弦之声如缕不绝,裹挟着酒肴的香气与男人们或高或低的谈笑。
江望泞垂着眼,抱着怀中琵琶,身上穿着则是昨日教坊嬷嬷递给她的水红色的纱裙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似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一曲琵琶弹奏完毕,江望泞行礼后,想要抱着琵琶下去。
负责带领的掌班嬷嬷,唤着她在教坊司的起的名:“瑜娘,还不为陈御史斟酒”,掌班嬷嬷虽语中带笑,但却是不容置疑命令。
江望泞依言起身,放下手中琵琶,步伐轻盈无声,她走到主位那位陈御史身旁,跪坐在锦垫上,执起桌上的银酒壶,手腕微倾,为他斟满酒。
“谢……谢过娘子。”陈御史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低垂的脖颈上,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带些许酒气。
她身子一僵微微侧身。
陈御史面带不爽,一旁掌班嬷嬷,遂走上前来:“瑜娘,今日不是新学了一曲《春莺啭》,弹给陈御史可好。”
江望泞知道掌班嬷嬷帮着她,又为这位陈御史斟满酒,撂下酒杯后,恭敬的说着:“陈御史,在为您献上一曲新学的,旁人还未听过。”
陈御史虽刚才被下了面子,但此刻就这台阶,便也应了下来。
他心里也自是知道,江望泞同旁人不同,江家没出事之前,谁都会上前攀谈几句的,如今这般到真是风水轮流转。
“好啊,洗耳恭听。”
江望泞侧着身子,回到一旁,抱起放在一旁的琵琶,纤指一拨,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曲子欢快婉转,她张嘴轻唱着“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脑中浮现,却是未被抄家时,后园那株老树下,她同同龄的好姐妹笑闹着扑蝶,母亲看见她,却嗔怪她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一曲终了,满座响起一阵叫好声。
“好!人美,曲更妙!”一位微醺的官员笑道,“听闻此女原是……呵呵,果然风骨犹存,非同凡响。”
江望泞却像是没有听见那二字一般,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轻声道:“大人谬赞。”她声音柔婉,听不出一丝波澜。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一阵掌声。
在场的见到来人后,都纷纷起身,对着来人行礼。
“参见九殿下。”席间众官员纷纷正襟危坐,整理衣冠。
江望泞的指尖握紧了手中的琵琶,她也随着众人起身,垂首敛目,单跪在地。
赵明耀的眼神像是没有看见她这边,他对众人摆了摆手:“都起身吧,莫因本王扫了诸卿雅兴。”走上前去,同陈御史祝贺。
“御史大人,父皇让我前来祝贺,希望没有晚。”
陈御史见到九殿下能够亲自前来,并还是说着皇上说的,顿感到有些面子。
“臣谢过陛下,谢过九殿下。”
陈御史见状,还想继续跪拜,赵明耀连忙扶起来:“不用这般客气,宴会继续继续。”
陈御史叫人加了一个席面,赵明耀坐好后,这才视线放到下方:“刚才是这位弹奏的吧,当真是一首好曲子。”
那位陈御史似乎想趁机表现,笑着凑近:“殿下,此女虽不解风情,但琵琶技艺确是可堪一听。不若让她再奏一曲,以助九殿下酒兴?”
赵明耀未置可否,只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嬷嬷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低声说:“还不快谢过九殿下,重新奏过。”
江望泞缓过神来,这才准备应着。
“不必了。”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这首春莺啭……”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本王记得,从前在宫中听太乐署演奏,应是欢快些的。”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方才的弹奏……指法尚可,但曲中意韵,差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