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程泽带着头痛抱着祝初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一闭上眼便闪过祝初执拗的脸。
意识沉底后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他在黑暗里独行着,没有目的地行走,直至被黑暗完全隐没。
眼中再次出现画面时,自己躺在病床上,只一眼他就认出这是在疗养院的那间单人病房。
他已经习惯了他的大脑会时不时地带他重温这个场景。永远的乏善可陈毫无变化。
正想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时,他的眼蓦地睁大了。
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梦里出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
少年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正趴着上半身在床沿的小本子上不知道在画什么。
程泽凑过去看了一眼,应该是在画什么动物。
铅笔在稿纸上沙沙地挪动。少年的身姿偏瘦却不显柔弱,脑袋上的头发毛茸茸的,额发上还沾了些汗。
他低下头想看清他的长相,可这具身体像是摆脱了控制,任他再怎么用力也动不了丝毫。
“怎么样?”少年空灵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一号的他接过那个小本子,一只Q版画风的小白狼躺在草地上的阳光里,眼睛懒洋洋地合着只留下一条细缝,像是睡着了。身后的布偶猫白色的圆爪正搭在小白狼身上。
“为什么我看上去这么懒?”他听见自己问。
“你不觉得很写实吗?”少年抿着嘴。
好奇怪,自己明明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他的脸上应该有两粒很可爱的酒窝。
少年接着说:“我每次来见你的时候都觉得你懒懒的。”
“我不是。”他皱着眉,“我也不懒,只是做了透析会很累。”
“好好好。”少年连忙安慰他,“下次我把你画得精神些。”
程泽心情好了些,正想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现在几点了?”少年问。
“13:48。”程泽看眼平板回他。
四周的场景像程序开始乱码一样开始破裂,碎片被吸入黑暗之中。不知道为什么,他立马抓住了少年的手。
“你要走了吗?”
“嗯。”他点点头。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程泽急问他。
破裂的速度更快了,握住的手像化成了空气,毫不费劲地从手中溜走。
“别!”这一声不知道是哪一个程泽发出来的。
他还想说什么,可少年听到了他刚刚的这一声,转过头来看他。
刚刚还五官模糊、混沌难辨的脸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看清楚了。
程泽完全呆住,他看到了祝初的脸。
怎么会是祝初?
在意识重归于黑暗之前,这是程泽最后的一个念头。
程泽醒来时,祝初已经不在卧室了。他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他扶着头坐起身来,昨天因为在意着祝初的情绪,很多细节都被他遗漏掉。
比如,祝初醒来的时间节点,怎么会这么巧,正好是在他手术后?他和祝初第一次见面的场合,他本来就不是S区的侍应生,为什么恰好在自己第一次去云上的时候被安排去服务?还有那个谢远华,会有人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吗?
……
一个接一个谜团围绕着他,伴随着还未消减的疼痛惹得他有些烦躁。
“你醒了?”
程泽闻言向一旁望去,和梦里相差无几的脸出现在眼前,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定定神捉住那只手。
“怎么不多睡会?”程泽问。
“被饿醒了。”祝初笑一下。
“我点了餐,他们已经送来了。”
“好。”程泽下了床,“你先吃,我洗漱完下来。”
等程泽下楼后发现祝初并没有听自己的话,就坐在饭桌旁等着自己。
“下次饿了就先吃。”程泽拉开椅子坐下,“不用等我。”
“我想和你一起。”祝初笑了笑。
程泽看着他的酒窝,没说话。
吃完饭后,程泽本来想让祝初在山庄里多休息下,却被拒绝。
“不要。”祝初看一眼他,“我想回去吃你做的饭。”
程泽笑一下问:“好,那你想吃什么?”
“嗯…”祝初想了一下。
“我想吃糖醋排骨,青椒肉末,这个菜要加西红柿,然后还要吃炒青菜,汤的话就白菜豆腐汤。”
他点起菜来毫无心理负担,程泽几乎能想象到他吃饱后瘫靠在沙发上的场景。
“青椒肉末不行,你这几天别吃辣的。”
“啊…”
“换成番茄牛腩。”
“这个可以。”祝初眼睛睁大了一点。
程泽笑了下,带着他上楼收拾他们带来的行李。
*
“今晚的慕斯蛋糕你吃了吗?”一名短发女侍应生在休息室里问另一名卷发女侍应生。
“吃了,就是感觉有些腻。”卷发侍应生评价道。
“我觉得还行啊,你吃了几块啊?”
“三块还是四块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