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眯起笑眼，摇了摇头，眼神顺带瞟了一眼那边的大学生，“快过去吧。”

由于是最后一节课，所以该教学的地方早就教过了，苏榆只要带着大家做好热身和安全工作，其他的也没什么可需要操心的。

给学员们介绍完基本的安全叮嘱后，几个学员陆续下水。苏榆绕绕脖子，刚准备下水，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以为你今不来了。”

“我人都在东山岛呢，哪能有不来上课的理由。”

苏榆转过身，灼热的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只能虚着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来。

“苏老师好，我来上课。”

那人走到她跟前，高出一截的身影冒上苏榆头顶，替她遮住了刺眼的太阳，苏榆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唇角微微勾起，说话的语气和动作懒洋洋的。见苏榆没说话，他不紧不慢地将拍摄器材一个个拿出。

“苏老师，今天我想跟拍一些素材，可以吗？”

苏榆看了一眼段一凡，依旧没搭理。

真是没话找话。

转了身，她继续刚才的动作，追随已经入水的学员们。

苏榆不在东山岛的这段时间里，潜水课依旧照常上，学员们也从一开始的浅水区试游，已经到可以尝试潜入较深的水区，进行简单的水下交流和拍摄。

确保每位学员都能在自己视野范围内后，苏榆朝着更深处下潜，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水底珊瑚的情况了。

随着她不断下潜，五光十色的景象映入眼帘，海底正一片繁荣，说明这段时间里它们生长地很好。

苏榆感到欣慰，扭过头准备向别处游去时，却发现一道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隔着不到两米的地方，段一凡正举着设备对准自己。

两人隔着相机对视了两秒，而后段一凡才将设备挪了开，露出了脸。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随便，不必理会自己。

苏榆看了一眼，继续向刚才的方向游去。不料段一凡也紧追其后，苏榆游到哪，他就拍到哪。

苏榆本就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尤其是暴露在镜头下，她原本不假思索地动作，都会被这种关注带来的不自然感打扰到，以至于潜水的动作也没平时连贯舒展。

思索片刻后，苏榆将目光锁定前方的错落区，那边的珊瑚庞大又茂密，很具有隐蔽性。于是，她经过那片时，加快速度，接着珊瑚和礁石，一个转身钻了进去。

身后的气泡直直地往后飘，才跟上来的男人正迷茫地左右张望。

躲在暗处的苏榆，唇角不自觉勾起。

甩掉了。

上了岸，阳光晒得人发晕。

学员们陆续摘下面镜，兴奋地讨论刚才看到的珊瑚和鱼群。

“段导拍了好多素材吧？”一个学员问。

苏榆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对，他那个相机，”另一个学员四下张望，“哎，段怎么没见他？”

苏榆的动作停住。

她回过头，扫了一圈岸边，没有他的身影。

“他还没上来？”

苏榆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可能还在拍吧？我在水下就看见他手没停下来过。”

一分钟。

两分钟。

海面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苏榆放下毛巾，站起来。

“我去看看。”

重新带好装备，苏榆沿着刚才的路线往回游，一边游一边四处张望。

她加快速度，心跳开始加速，绕过那片礁石，还是没有。

她浮上水面，四下扫了一圈，又潜下去。

苏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气泡没规律地从面镜边缘窜出。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忆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她在周围来回搜寻，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处礁石缝隙，每一片海草丛，每一个可能卡住人的角落。

没有。

完全没有。

苏榆感觉自己胸腔开始发紧，眼前的水域也忽然显得大而空洞，大得让人害怕，空得让人心慌。

她调整呼吸，准备再向深处下潜。

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苏榆猛地转身。

段一凡浮停在她身后，稀疏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

苏榆愣了一秒，随即做了个跟上来的手势，转身就往岸边游。

等俩人都上岸时，学员们已经散了。苏榆把面镜和呼吸管往设备箱里一扔，拿起毛巾用力擦头发，动作又重又快。

段一凡从后面跟上来，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她旁边拧头发上的水。

“你刚才游得真快，”他语气轻松，“我在后面追了半天没追上。”

苏榆不说话，继续擦头发。

“后来我看没了人，就抓紧来拍了拍空镜，今天的天气——”

“段一凡！”

他顿住，眼里闪过不解。

苏榆放下毛巾，转过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有些泛红。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找你找了多久？”

段一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你笑什么？”她声音有点抖，“你觉得这很好笑是不是？你觉得看我着急很有意思对不对？段一凡你到底——”

男人脸上的笑开始慢慢回收，没等苏榆的话没说完。

他上前一步，吻住了她。

干燥的、温热的嘴唇压下来，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苏榆睁着眼睛，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