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圈内可数的朋友,男女加起来,总共也不会超过五个能称得上‘朋友’二字的。
可这从苏榆的角度来看,却觉得讽刺极了:“只是朋友。”
轻描淡写地几个字,就能一笔带过这几天她感受到的痛苦吗?
没人知道当她看见两人自然又开心的合照时,是什么心情;
更没人知道当她看到段一凡,会为了这个所谓的‘朋友’能吃上新鲜可口的水果,不惜花重金拎着那么重的户外冰箱,在繁忙的工作行程中挤出时间去探望人家时,作何感受;
更没人知道,当她联系不到段一凡时,独自在深夜里胡思乱想的时刻有多么漫长和难熬。
“我累了,先挂了。”
苏榆这句话几乎是随着叹出的一口气说出的,她很难形容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
比段一凡回应来的更速度的,是在一旁全称旁听的姜小颜。她拿手摇了摇苏榆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疑惑,嘴型像是在说“就这么挂了?”
在苏榆挂断电话的前一秒,电话传来那头的声音:“苏榆,这次是我做的不好,没有及时联系到你,让你胡思乱想难受了很久。但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和其他异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然后当面和你说清楚。”
挂断电话后,苏榆才发现姜小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盯着自己,而她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看了一出冗长的荒诞剧。
“我看你俩说话真是够费劲的。”姜小颜终于憋不住了,把薯片往茶几上一扔,盘腿坐到苏榆对面,“你说你,明明自己那么难受,这几天着急成那样了,结果呢?电话里什么也不说,一副自己情绪很稳定、假装很高傲的样子。你到底怎么想的就直接出来啊!”
苏榆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
“还有段一凡也是,”姜小颜越说越来劲,“和这个周珂到底什么关系,解释得也没什么说服力。一句‘我们是朋友’就打发完事了,这话术也太老套了吧。”
苏榆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姜小颜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那咱不说这个女的,说他。他失联这十几个小时,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对着热搜干熬,这事你怎么说?”
苏榆没回答。
“你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生气。”姜小颜往前凑了凑,“我可是你闺蜜,你跟我装什么装?这几天你这手机就没离过手吧,回我消息都心不在焉的。你那点出息我还看不出来。”
苏榆的睫毛动了动,依然没说话。
姜小颜叹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苏苏,你知道吗,我不是说你这一点不好,但是在感情里,你就是太会保护自己了。你给自己建了个堡垒,门锁得死死的,钥匙攥在自己手里。你觉得这样最安全,谁也伤不着你。”
苏榆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小颜的声音软下来,“你怕万一你认真了,他哪天走了,你受不了。所以你每次都先退一步,假装自己没那么在意。这样他走的时候,你就可以说‘没事,我本来也没指望什么’。”
她顿了顿。
“可苏苏,你这样累不累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海浪的声音,远远的,一阵一阵。
“还有他,”姜小颜又躺回去,槽点瞄准段一凡,“这段一凡也是,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失联这么久,这种事是能用‘工作忙’解释的吗?他是不是觉得你特懂事、特善解人意,什么事都能自己消化?”
“他没这么觉得。”苏榆说。
“那他怎么想的?”
“他可能,”苏榆慢慢开口,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习惯自己扛,也习惯觉得,只要他自己知道是真的,别人就都会信。”
姜小颜愣了下,然后“啧”了一声:“你俩还真是……一个怕受伤所以不开口,一个觉得自己不用开口别人就该懂。凑一块儿,能不出事吗?”
苏榆没反驳。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姜小颜侧过身看她。
苏榆沉默了一会儿。
“睡饱觉。”
“然后,我要和他当面对峙。”
姜小颜看着她,忽地笑了。
“行,”她站起来,拍拍苏榆的肩膀,“这才像我苏苏平日的作风嘛。”
姜小颜见她想开,便没再多留。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榆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凉透的水映着灯光,微微晃动,伴随着从窗外远远地传来的海浪声,平抚着暗藏在心底的那抹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