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个“会”字上加了重音。
“……我判断不了。”
……
忘却之都那一战,他们和萨菲罗斯打得头破血流。
整支队伍那么多人,没有一人料到爱丽丝会为了阻止萨菲罗斯,选择孤身一人前往忘却之都。
等他们急匆匆赶到现场时,锋利的刀刃已如当时穿透神罗总裁那样,自上往下,狠狠地捅穿了爱丽丝的心脏。
鲜血从少女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那张洁白如玉的脸颊。感受到同伴目眦欲裂的视线,濒死的古代种少女甚至朝他们转过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要担心。」
即使爱丽丝没有开口,但他们还是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我只是回归星球了,所以,不要难过哦。」
“——爱丽丝!!!!!”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圣洁的祭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浸满鲜血。望着那颓然倒地的女孩,队伍中所有人都高举起武器,朝萨菲罗斯狠厉袭去。
望着他们来势汹汹的模样,萨菲罗斯只是冷笑了声。他甚至懒得和他们纠缠,分身直接幻化为杰诺瓦的姿态,由族群的化身来接下他们的攻击。
那个时候,即使是她,也举起了手枪,朝着杰诺瓦射击。
劲风当头而下,畸变的触肢撕裂长空,朝他们凌空鞭来。这是一场耗时甚久、也远比过去每一次都更激烈的战斗。
她本就非战斗专长,身体更是在常年的药物滥用中变得无比差劲。不知哪一个瞬间,激烈又混乱的战局中,触肢忽然就洞穿了她的腰腹——
哗——!
一瓢血线飞洒而出,泼落到杰诺瓦的躯干上。刺鼻的血味直冲鼻腔,周遭出现短暂的寂静。杰诺瓦止住动作,身体仿佛骤然凝固了。不知停滞了多久,那狰狞恐怖的怪物忽然猛地一颤,无数复眼齐刷刷转动起来,瞳孔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下一秒,一道嘶吼穿透空气:“达索琳——!!”
粗壮的触手紧紧缠缚住她,如蝮蛇绞杀猎物般将她紧梏入怀,绞得她要喘不过气。似乎完全对战斗失去兴趣,眼前的杰诺瓦再次幻化为萨菲罗斯的模样。
肤色苍白的前特种兵身材强壮,哪怕只用一条手臂桎梏她腰身,她也完全挣脱不开。
冰冷的手套掐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非人的竖瞳映出她脸颊的那一刻,男人的瞳仁霎时收拢得甚至如针尖一般细,比深渊裂缝还要黝黑骇人。
萨菲罗斯看了她很久,目光就像黏在了她脸上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才撕开视线,目光一寸寸落至她受伤的腹部。他抬起手,指尖碾了上去。
热辣辣的痛意如烈火灼烧,从她腹部蔓延开来。她难耐地闷哼一声,身体痉挛发颤。但这仿佛刺激到了某个人。
妖异的竖瞳更显阴沉。下一秒,萨菲罗斯更用力地按了上去,几乎如报复一般,指尖碾磨她身上那刺眼的猩红,黏稠的鲜血转瞬覆满他指弯。她痛得更加难受。
感受着怀中人失控的痉挛,过了好一会儿,萨菲罗斯才收回手,缓缓尝了口指尖上的血。他哼笑一声,嗓音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原来是在这里。”
萨菲罗斯把她带走了。
一路都在颠簸,腰间始终有一条强壮的手臂如铁箍般缠绕着她。她陷入了不可控的昏沉之中,睡得很不安稳,有好几次都差点醒来。可每次刚一动弹,更浓重的困意便浮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拖入梦境。
萨菲罗斯……
干涩的唇瓣微微动弹,她下意识念出最熟悉也最令她安心的名讳。
「萨菲罗斯……」
「萨菲……」
缠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随之而来的是饱含嘲讽的讥笑。
「陷进了虚假的陷阱里吗?真是可悲。」
有力的五指掐住她的脖颈,丝毫没有收敛力道,转瞬就在她苍白的脖颈上烙下刺眼的红痕。上移,手掌又扣住她的脸。阴戾的目光仿如冰冷锋利的刀刃,在她脖颈渗血的红痕处停留甚久,刮向她毫无血色的面容。
恍惚之间,她感觉到一种粗糙的质感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带着毁灭般的力度研磨。极致的颤栗感从唇瓣飞速蔓延,裹挟着难以忽视的刺痛,她无法辨认时间过去了多久,舌尖隐约尝到铁锈味时,萨菲罗斯好像松开了手。
「萨菲……」
「很恶心。」她分不清梦中听到的话语到底源自臆想还是真实,一切都隔着水波传来,「不要这样叫我。」
「萨菲罗斯……」
她继续无意识地呢喃着,水色在眼尾晕开。
「我好想你。」
就像梦话。
空气恐怖地凝滞。
如果压迫感能凝实,那她早已在那短促的瞬间被男人的威压碾成齑粉。一股不属于她的意识狠狠地挤入她的脑海,五年岁月就像一本摊开的书籍,任人逐页翻阅。
脑海一阵钝痛。对方也毫不收敛。无尽的黑暗中,她好似又看见那片烈焰燃烧的火海、碎裂在心口的婚书,看见自己那漫长的消沉岁月,一遍遍抠开心口疮疤的手指,还有一次次打入静脉的针头。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
好半晌,紧贴着她的胸膛才慢慢地震动了下。
「真是令人发笑的自我感动。」
男人的话音孤傲、优雅、轻慢。
下一秒,更强烈的痛意咬住她的嘴唇,近乎豺狼的凶狠吞噬。男人用牙尖撕咬开她唇面的破口,吮吸上方溢出的血液,舌头碾过唇瓣抵进口中,搅弄得她口腔里满是腥味。
凶猛而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头皮发麻,唇瓣比起酥痒更多的是麻痹,脊椎一节节升起近似于「被吞吃」的颤栗感。他咬得她神魂细胞都在发颤。她很想往后躲,可她无处可躲。男人宽大而有力的手掌始终牢牢地揪着她后颈,不容她后退半步,揪得她皮肉发丝都在生疼。
「我不爱你。」萨菲罗斯说。
「你早就无关紧要了。」他强调。
「如今,你只是计划的一环。」
窒息感再一次从肺叶深处弥漫上来,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感受到的算是深吻还是吞吃,呼吸尽数被人掠夺,失氧的感觉越发浓烈。对方紧扣着她的头,进攻的姿态霸道又强势,几乎让她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气息。她退无可退,失力的手指颤抖着攀上男人宽阔的肩背,但就在她环住他肩膀的时候,她被扯着头发用力拽开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萨菲罗斯阴暗地注视着她,狠狠地用手指擦过唇角。
「……是杰诺瓦的本能吗?」眼底的阴晦越来越浓。
「无聊。」他说。
萨菲罗斯闭上眼,喉结滚动。
「无聊至极。」
她难以挣脱梦境,也无法从晦沉的长夜里醒来。有人不断地在给她施加昏睡魔法,强行操纵她的清醒与昏迷。
血腥的吻噬总是从意想不到的时候侵入她梦境深处,好像能将她拆吃入腹,连皮肤骨头都不剩。但那种吻,好像又是厌恶的,没有任何温情。
她似乎被带着走了很远,很远。她偶尔能闻到雨林里湿润的青草味、原野上浓烈的花香,感受到沙漠干燥而炎热的旱风、还有咸涩潮湿的大海,最后是冰冷彻骨的荒原,耳边传来怪石破空跌落、碎裂在崖底的声音。
她不知道她被带到了哪儿,只能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低沉孤傲的话音。
「这具身体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男人说,「把她带去终点。」
耳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但她确实被另一个人接走了。
所有风声都被收束成死一样的沉寂,短暂的颠簸后,她被人放在地上。刺骨的寒意覆了上来,比矿石更加冰冷,转瞬就从外牢牢包裹住她的身体。
依稀之间,她能够感觉到有谁正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没过多久,失重感骤然袭来,她好像被吊了起来,悬在半空之中。
……
意识彻底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