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楚父的拜帖，就是急来，请安的消息在宫内层层传递，一路到永安宫中。淮安王太后命宫婢引路，请她进来。只是见面请了安，就借口放少商与她两个女娘，自去后面说话了。

楚楚也知道她今日时辰匆忙，索性就长话短说，取其精华，道：“嫋嫋。我今日进宫，就是想问问你，可对自己的婚事有何想法？”

“淮安王五皇子那几个可不算。满都城这么多的郎君，你可有瞧得上眼的？只管说来，阿姊去给你打听。”

“或者你有什么具体要求，文官武将？沉稳可靠还是活泼开朗？极为英俊或是尤为英俊？还是……你说出来，阿姊就是掘地三尺，也把人给你去找来。”

自落座坐下来，少商就感觉自己像是一棵树，正被只啄木鸟一下一下的啄。托这几年掌管宫务日日听账的回报，她能迅速的抓住话里的重点。

什么，婚事，要求？

“阿姊。为何今日这般急匆匆的进宫来，同我说这事，可是外头人又说了什么？”这几年，关于她程少商的流言蜚语，都城内外就没消停过。要不是如今她也算是有权有势，又有宣皇后狠下心肠为她，给那些嚼舌根的，每人杖责十棍，下令赶了出去。风言风语只怕传得更甚。

“我知道，你想留在王后娘娘身边尽孝报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娘娘平日她就不担心你的婚事，你未来的终身依靠。”楚楚拉过少商的手，轻声细语道：“我听说当时他身受重伤，丢了半条命。那时你高热不止三日，又忽好忽坏的折磨了七八日，又何尝不是丢了半条命。你们也算是对得起了。”

“那霍无伤是被流放了，可转眼，陛下就又命崔侯在边关护持他，伤好后，依然做着他风光的少将军。你呢少商，昨日之日已不可挽留，你愿今日之事如昨日般，再多烦忧？”

“少商君，少商君。”一个小宫婢含笑进门而来，禀告：“袁公子来了，正在灵露门外等您。”

“见过女公子。”那宫婢适才从门外回来，不知道楚楚也在此，就直接入门来，是为失了礼数，急忙叩首请罪。

少商正聚精会神想着往事，闻言嘴巴快过脑子，待得反应过来，已经习惯脱口而出，道：“不是叫他走偏门嘛，走正门给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少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转头道：“阿姊，稍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说完板脸立刻就想出去，却又折返于镜前，看了眼。

楚楚见此，反应快速的一把摁住了她，对着旁边的宫婢，道：“去给袁公子带句话，就说是我说的，请他再等一时半刻。”

“阿姊。”少商不解。

这是何意？那袁善见又不是第一次来，她出去一会就能给打发走。何必浪费这再一时半刻的功夫？

楚楚将她摁在镜前，看着镜子里容颜姣好的女娘，道：“那蔡家女公子，我在宴席上也曾见过，已有了一个男孩，前几日听说又怀上了。夫妻恩爱，她那个君姑又是出了名的厚道人。日子过的很是舒服！”

“少商，你还是愿意嫁人的，对吧。”

自家阿姊面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少商直接点了点头，道：“嫁，是肯定要嫁一回的。”大不了以后日子不好过，绝婚就是。她哪会一辈子不嫁啊！

“这些年，他所作所为，皆不似我曾经认识的，那足智多谋的善见公子。都城里也都说这袁善见，是鬼迷心窍了。我觉得也是。你程家落难，他不顾自身，也要去御前为你家辩论。你入这永安宫，他便立时与蔡氏退亲，就这么没名没分的陪着你。你说一个只在乎利益之人，何能，让他做到如此地步？”何能做到如此地步？

少商也看着镜子中阿姊和自己，她想到了很多，很多。起初那个在庄子上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小女娘，到后来程府里努力活下去的女公子，再后来的骅县宫墙之中，她也想到了白鹿山，想到了三叔母……想了很多。想到最后，她的目光向着永安宫外看去，道：“过几日便就又是元宵了。到时我出宫，我们一起还去看灯吧！”

这都城的元宵佳节，人潮如织，灯火灿烂，那是她程氏少商看过，最最热闹的景象。

“阿姊刚刚有句话说得不对。那袁善见，若是鬼迷了心窍，那我成什么了。而且无名无分这种话，我是不认的，自古以来，都是郎婿给女娘上门提亲。他一个大男人，没有名分，难道还要怪我没上门去给他提亲不成。哪门子的道理。”

楚楚俶的抬眸看她，又惊又喜，道：“你想明白了？”

少商点头：“原我那时，说了后会无期，便该想清楚，却生生又耗没了这几年的时光。没明白放不下的，确实又不是一辈子，横竖他在或不在，我都是一个好好的女娘，我的日子得朝前看才是。”

她想到了三叔母，就想到曾经她随三叔母他们，一起外放在骅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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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这份全家就敌的勇气，又有何面目做一城父母官？”

“生逢乱世，有能者当仁不让。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