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走回苏晚家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顾言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而代笔人的短信又像一剂麻药，让他明知可能是骗局，却依旧贪恋那虚假的温暖。

推开房门，苏晚正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看到他回来，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担忧：“陆沉，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陆沉心里的挣扎瞬间被心疼取代。管她是不是真实的，管这是不是梦境，他只想抓住眼前这片刻的温暖。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安，“就是出去走走，想清楚了一些事。”

苏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顾言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是真的，我们的记忆也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我知道。”陆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坚定，“我相信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服苏晚，还是在说服自己。但此刻，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宁愿沉溺在这份温柔里，不愿醒来。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没有再提找线索的事，也没有再联系顾言。他就像个普通的访客，留在苏晚家里，陪她看看书，聊聊小时候的事，偶尔一起去楼下的菜市场买菜，回来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苏晚会给他讲很多他们小时候的趣事——比如他第一次逃课，被老师发现后，是安明月偷偷帮他打掩护；比如他生日那天，他们三个在望雨亭里，用零花钱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奶油；比如他因为怕黑，不敢一个人回家，是苏晚和安明月陪着他，一路唱着歌送他到家门口。

这些细节，陆沉大多记不起来，却能从苏晚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真挚的快乐。他像听故事一样听着，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也在一点点被唤醒。

他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好。没有幻觉，没有恐惧，没有代笔人的骚扰，只有平静和温暖。或许，他真的可以就这样，永远留在苏晚身边，永远活在这份“真实”里。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这天晚上，陆沉和苏晚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旧的动画片，是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看的。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看得很入神，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陆沉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满是温柔。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想要永远这样下去。

可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卡住了，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雪花点，发出“滋滋”的声响。

“怎么回事？”苏晚皱了皱眉，伸手去按遥控器，却没有任何反应。

陆沉也觉得奇怪，正想起身去检查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安明月的脸。

屏幕上的安明月，依旧扎着红色的发卡，却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冰冷和怨恨。她直勾勾地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啊！”苏晚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躲到了陆沉身后。

陆沉的心脏也猛地一缩，盯着屏幕上的安明月，浑身冰凉。这不是幻觉！电视里的安明月，真实得可怕！

“陆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屏幕上的安明月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里传来，“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虚假的幻影，也不愿面对真实的我？”

“安明月……”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没死？”

“我死了。”安明月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死在了那个雨天，死在了你的冷漠和误解里。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看着你活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看着你和那个虚假的苏晚卿卿我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不是这样的！”陆沉大喊道，“当年的事，是误会，我已经知道了，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安明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怨恨，“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你当年的过错吗？就能让我活过来吗？陆沉，你太自私了！你只想着自己解脱，只想着自己的温暖，你根本就没有真正地为我着想过！”

陆沉的心脏像被一把刀狠狠刺穿，痛得无法呼吸。安明月的话，像鞭子一样，反复抽打着他的灵魂。他知道，安明月说的是对的，他一直都很自私，只想着自己逃避，却从未真正地为安明月想过。

“苏晚不是虚假的！她是真实存在的！”陆沉下意识地反驳道，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真实存在的？”安明月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看看她！你看看你身边的苏晚！她到底是谁！”

陆沉猛地回头，看向躲在他身后的苏晚。

苏晚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水汽一样，随时都会消散。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陆沉……相信我……我是真的……”

“不！”陆沉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抓了个空。苏晚的身体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陆沉……我是真的……”苏晚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阵风，“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快乐……”

话音刚落，苏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草木香，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苏晚！”陆沉大喊着，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却什么也抓不到。他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嘴里不停地喊着苏晚的名字，可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屏幕上的安明月，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现在，你相信了吧？苏晚是假的，她是你为了逃避我，为了逃避愧疚，创造出来的幻影。你以为你能永远沉溺在梦境里吗？不可能！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为当年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屏幕突然黑了下去，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