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伯进去寻人去了,瞿堂便趁这个时候问陈轩道,“方阿贡是谁?”
陈轩眨了眨眼,道,“ 与夏时交好的清扬公子是他的爱子,方公子有难,他岂会不帮呢。”
正当这时,那位大伯与另一人说这话急忙忙从院子里走过来了。陈轩扬了扬眉,心想那位便是方阿贡?
不过那个人一身武夫打扮,走过来冲两位小辈示意后,便急问道,“阿贡前日便接到信匆匆返家了,你们竟不知吗?”
陈轩与瞿堂对视了一眼,便道,“我们家距嵩县路途遥远,想必是跟伯父错过了。不过阿贡他临走前可有什么交待?”
那位武夫看向陈轩,似乎有所保留。陈轩便拿出一个羊脂玉的印章,道,“这是家里人特意要我带过来的。”那方玉印是方阿贡早年自刻,后又赠予了爱子方清扬的。
“好,两位朋友,请先进寺来,稍作休息。”那位武夫做出邀请的动作,他看起来人品敦厚,十分稳重。三人路上闲话,才知道原来他是方阿贡的徒弟,人家都唤他穆二爷。因方阿贡有交待,穆二便直接引二人进了月楼,想不到陈轩一进去便惊讶道,“这里竟是个博物世界。”瞿堂从小阅瓷无数,可也不曾见过这里这般不同中原的形制、色彩和纹样,真是别有天地。只见刚刚的那位大伯又手提着一只锡壶走了进来,道,“娃娃们喝点热□□吧。”说着往两只小碗里放了碎茶叶,冲上煮好的热奶,又往里加上红糖,放到了离二人较近的茶几上。
“麻烦大伯了,这奶茶格外的香啊。”陈轩道着谢,走了过去,低头去嗅茶香,连连赞叹。
“好,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拿钥匙去取东西。”穆二道。
陈轩点点头。待穆二离去,又叫上瞿堂,“小堂,这里的东西不少出于域外,风格不同我们今日的崇古尚朴,别有一番品味。”
瞿堂点点头。但他似乎对这些物品并无太大兴趣。要知道他一直从事工艺,如今却经常有厌恶之情。看见好东西,也不如陈轩那样有兴致了。真是久入芝兰之室的结果。
陈轩并不是有意叫他观赏,而是想到了那个刻有荣盛将军名号的甲片。她心中暗想,要是能找到关于瞿堂父亲的一些蛛丝马迹,他心里应该会好受一些。
“陈轩。你说,如果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处,该怎么办?”
陈轩看向瞿堂,他一副悲哀的样子,但是内心的痛苦愤怒或许达到了极致。
“小堂,你愿意跟我说一些吗?这些年来你深埋心中无人倾诉的痛苦和悲伤,应该希望被人看到吧。”陈轩走到了瞿堂身边,蹲了下来。
“是的。陈轩,这件事尤其应该让你知道。”瞿堂眼睛竟因愤怒而赤红了,“你知道自己从小就被弃养……”
陈轩听到,往后退倒了,捂住了耳朵。
“你所敬爱的那位闻名江湖的神捕蒋芒是个伪君子……你还要听下去吗?”
陈轩怔了怔,她摇了摇头。在痛苦面前,她能够承受的不如瞿堂更多。“小堂,我跟爹娘要永远在一起。出生以前的事,跟我无关。”说着,陈轩从怀里拿出一个甲片,道,“这就是线索。”
瞿堂接过陈轩手里的甲片,冷静了下来。他用一旁的清水抹了下脸,好仔细看清楚甲片上的内容。
陈轩解释道,“这是荣盛将军铠甲之物。当时军中疫病,荣将军接到不允班师回朝的命令,于是军中发生内乱,瞿叔是荣将军的军师,他们二人相继失踪,后又被蒋芒追踪,因办事不力受到了惩处。你知道他们是为了解救行伍同伴的性命,是在舍身取义。蒋芒的做法虽是对上尽忠但却有违侠义。你是这样想的,我能够理解。”
瞿堂此刻抬起了头,追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事涉及一些人想颠覆皇权,只能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小堂,就像对你一样,我不想恶意揣度他人,尤其是没有凭据的时候。”
“你还是在为他们开脱。或者你们本就有什么利益纠葛,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要彼此维护?”
瞿堂的态度像一把利剑,直刺向陈轩,她心神一慌,道,“其实你感觉的一点也不错,要不我怎么会在你们之间和浆糊呢,我真心希望有一天可以俯仰不愧于天地,可是我一生下来就是有罪的。所以小堂,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在这些阴谋阳谋上呢,对比之下,大自然却很诚实。”
瞿堂却笑了,他站了起来,十分激动,道,“所以我憎怒,我厌恶,为什么这世间疾苦多出于人祸,市井小民苟延残喘度日尚且不易,为什么偏偏受烈火热油烹烧?陈轩,你是不会明白的,若是不曾遭遇不公,是不会感同身受的!”
“我知道,你恨我们这样的人,恨我小小年纪狡诈谄媚,恨我专为人粉饰太平。像我这样的人,除了营寄生生活,再没别的本事。什么真情实意,都是逢场作戏。所以你讨厌,你看不惯,你厌恶。”
陈轩说完,再没有办法面对瞿堂。她跑出门,接过穆二送上来的账本,然后也不与瞿堂打声招呼,便跑出了水月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