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乌蒙蒙的,叫人怎么拨弄也看不清楚,陈轩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还没有恢复过来,拉了拉瞿堂,道,“这天怎么了,怎么也看不清楚。”她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又使劲睁开。
“是郊野处烧荒的烟,因没人管,烧了一夜。这会儿天还没大亮,自然不清楚。”瞿堂道。
陈轩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闻到一些烟味儿。”说着,陈轩又放低了声音,问道,“先生们都休息了吗?”见瞿堂点了点头,陈轩微微一笑,拉着瞿堂往城门的方向,道,“那趁这个时候我们商量一下去月楼的事。等一会儿我们就同卖菜的人一起进城,扮做去瞧病的好了。”
“你病已经好了,再称病不好。不如说是去做衣裳吧,女孩子进城是要添置一些衣物的。”瞿堂追上她。陈轩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粲然一笑,“也是。这冬天的衣裳沉重,我早就想换身轻盈些的,这样也好施展一下轻功嘛。”
两个人就这样有说有笑,走到嵩县北城门附近,跟在挑着扁担的农家身后,瞧着人家箩筐里新鲜的蔬菜,一条护城河从门前经过,空气中浮着白色的晨雾,没想到在这里竟也能看到江南一般的婉约。两人一进城门,便先忍不住在路边买了吃的,是刚蒸出来的红糖糯米粉糕,甘味入脾,适合虚弱的人,陈轩吃了一个之后心情大好,走路也轻快了不少。
瞿堂离开瓦庄已经月余,他也并未与济青谈起缘由,此时正有所思虑。陈轩看出了他的心事,不由得问,“小堂,这些年你孤单吗?”要不怎么会做出离经叛道的事。话一出口,她不由得想到那个挂在他腰间的蓝色荷包。
瞿堂虽然没有看她,但是也没有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情绪,“一个孤儿,寄人篱下,凭本事吃饭罢了。”
想到即使是济伯父,也对他的关爱很少,陈轩不禁感到心酸。在那么长,又那么短暂,而仅仅几年的宝贵时间里,原来他们都经历了足以转变人生的成长。
“要是我们能一直一起长大该有多好。我曾经想搬回瓦庄的,在梁州住的久了,却习惯了。你什么时候会到我家住一住吗?”
瞿堂摸了摸腰间的蓝色荷包,嘴角升起一弯浅浅的微笑。陈轩见了,低了低头,心道,好吧,好吧。
“原来你不是一个人。”她背着手对瞿堂道。
“什么?”瞿堂似乎刚刚意识到陈轩话里的疑惑和好奇,但他却一副自己被冒犯了的样子,而真相却已经昭然若揭了。于是他终于说了,“我钟情的那个姑娘,家在外地。”
啊,原来他们也两地分离。陈轩心道。
她很快回道,“银汉迢迢,你们真不容易啊。”
“嗯。”
他只答了这一个字。
“不过嘛,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
“我们不聊这些了吧。”
陈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让她感到自己真的是冒犯瞿堂了。
她不由得往远处想,她再没法那样亲近他了。她一下子沉静了下来,似乎瞿堂也有意疏远她,不再看她了。
陈轩这会儿觉得,自己仿佛是有很多话,是储放在一个无形的红木嫁妆盒子里的,是要待到未来的某一天,一并要倾吐给那个将会陪伴自己终生的人去听的。似乎每个人又都是如此的,最终都会将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爷爷奶奶的坟茔正并立在老家的田地里,风会吹,雨会淋,雪会埋。
她又怎么能不珍惜和瞿堂他们小时候的友谊呢。
“好了,不说那么远的事情了。”陈轩抬头向长街望去,“你平日里一直拘束,没有做过挑战权威的事吧,今天我们就去月楼吧。”说罢,她对着瞿堂扬眉一笑。
其实,瞿堂将几位师傅从瓦庄带走,已经引发了一阵骚乱,但他想查明父亲当年在战场上遭人陷害的原因,为此,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见瞿堂眼神凛寒,陈轩马上拉起他,带他飞奔到水月寺寺门,对守在门口的人大声道,“大伯,我们来探亲的,来找方阿贡。”
陈轩的声音引来一旁头戴长巾、打扮干净的妇女们侧目,她看到人家在看她,更是笑容满面以对,虽听不懂她们的话,倒也能看懂一些她们的比划,是在指她的穿衣打扮。陈轩像是早有准备般从身上包袱里抽出一条紫色的有着云雾般色彩的纱巾,蒙在了头上,只留着一双眼睛对那些妇女们微笑。那条纱巾虽然单薄,但重重叠叠的,也弥补了缺点,反而是那色彩实在漂亮,又有着重复的雀形图纹,只见那些妇女们用手指着,又在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这时候陈轩又走到大伯面前,好像在示意,这下总该能进去了吧?
“你说要探亲,有什么凭据的嘛。”那个大伯显然不信探亲这个借口,似乎这个理由也太拙劣,这么多年,家在外乡的方阿贡家里可从没来过人呢。
“啊呦,方阿贡,家里有钱哩,有儿有女哩,夫人病重哩,叫他回去哩,我,他的侄女哩,你,叫他出来哩。”陈轩一边说话,一边给他比划。
这位大伯一听方阿贡家里有人病重,便上了心,连连道,“等等,我马上去找方阿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