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奇放下了胡子,道:“如何不辛苦?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陈轩埋下头,道,“人生短暂,我好不忍心,不忍心看到陆默这样寂寞的过。”
“你在说陆默?”萨奇没有像寻常长辈般给小辈指教敲打,而是以平视的目光看待这个问题,“你要知道,她恰恰不想放弃的,是自己所最珍贵的。比如,独立的品格。”
陈轩点了点头。“您说的话点醒了我。”
她俏皮一笑,自问自答道,“您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什么吗……?如果一个人能够珍爱他者的生命,我就会觉得很幸福。所以才会喜欢丛晚啊,他是一个珍重感情的人,总是让我的心变得柔软。您不要嫌我口无遮拦,是我还没有学会收敛感情。”这段话又让陈轩回忆起丛晚的样子,他像柔和的月光一样同自己在一起,在那个夜晚溪流穿过的山谷的坡上,离自己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她有时候也会害怕,感觉到无比的压力,为了不让那月光蒙尘。好累,好累。但她只有一次次的像对蜡烛挑开灯花一般,也吹一吹心中的尘埃,使那光不暗淡下去。对于她自己来说,变质或者是升华,都很难。维持现状,已经费了好大的气力。当她在梳理心中情绪的时候,意识到心中一念能够颠倒世界面貌,自己希望的还是被热闹包围着的,那鱼龙飞舞、雪柳黄金人群中的一个,她是那样向往温暖,可是又总是想要逃离,是害怕被拒绝,是感觉太敏感。在不需要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她欢快又自信,心中漫生着很多野生野长的荒草,很容易燃烧起来。她没有筑建一座城池,那里没有完善的街道、城门、城墙和排水系统,也没有护城河,只有野生的岗坡冲洼,水顺着地势到低的地方积水成塘,然后是湖,完全没有费过心思要去那里兴修水利。失落时她是湖,而开心时她才是高旷的天。她向往那个在高旷天空中漫游生命激情的自己,而无法接受那个仓惶于湖中摸不清楚方向的自己。
当她向萨奇说出心中困惑的时候,获得了来自长辈的安慰。他生活在一个特殊的世界,这个世界不惟他自己所独有,而几乎是大部分读书人或是钻研某项工具或技艺的人所都有的,他们很少与具体的人交流,而与人的思想对话,在无边无际的精神世界中,仓惶的自己总是和高尚的自己相伴而行。
陈轩好像能够看到,那个仓惶的自己因为脚步缓慢而感到不安,而高尚的自己却和仓惶的自己保持着距离,并不报以同情。在外面的那个更大的世界,那个面对丛晚望而却步的自己,那个摇头拒绝去比当天下神偷的自己,成为了拉扯心中那两个小人距离的力量,让它们的关系越来越远。
“或许比起齐家与治国,我们过少的关注‘制衡’在修身中的作用。若是效仿齐桓公会盟诸侯,便能使纷争减少了。”
萨奇的这番话,似乎让陈轩心有所悟。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一个人摸索着知道一条路来。其实,对于萨奇来说,路亦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只不过他的道理恰好能帮得了陈轩。其实,这道理也是他由陈轩的一番话刚刚想到的,有时候机缘巧合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