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默抹了抹脸上的汗,仰头看了看眼前的两层阁楼,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爬树和翻墙的这一天,尤其是到月楼这样的禁区。
其实她生长生活的地方也有很多月楼,一般居于闹市,在一个大的庭院中,但她从未踏足过,只是会在附近买些吃的,比方说三角糖糕、馓子、油香一类的。
由于附近的人每天早晚到此聚会,于是这里在白天的时候比一般的寺、庙更热闹。她心思缜密,知道这里没有养狗的习惯,因此趁夜半众人熟睡之际选择一处枝干发叉低矮的树抱住树干蹬踩攀爬了上去,在墙头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后一跃而下,好在土质松软,减少了不少冲力。
她团了团一些枯草,盖住了自己的脚印。直到她走到月楼之下,见门开着,烛光摇曳晃荡,四面无人,大概是人出去起夜。听见身后传来的说话声,她脚步轻轻一跃,跑上了楼。
月楼里应该会存放附近商会组织、买贩交易的资料,这是她要来一探究竟的原因。而在找到人帮忙之前,她不得不从心而动。
楼下的光让陆默能够小心打量这里,与天清阁为藏书修史而分隔出许多小房间不同,这里的二楼有一个大的厅堂,厅堂的侧边有一间屋子,门极小,只有小屋的木门与石质地面间的缝隙透出了里面的光。
那间屋子里有人,竟也在深夜不眠。
她小心地扶着栏杆继续往上走,快走到尽头,大概到了二楼半的位置,因这栋楼在二层之上还多出一个阁子。
她这时看到一个小门,有布帘挡着,门可以轻轻推开,好在没有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似乎满满当当的在架子上塞着书,若是走进去似乎还能剩下来一些空间。
她便走进去,轻轻关上门,蹲在地上,先是凭着感觉搓了一把土把门缝堵住,然后坐在地上拿出了一个火折子,再把蜡烛掏出来点着。
这里的资料非常杂乱,但好在标注了年份,似乎缺失了近十年的资料,不过仍是价值宝贵。她拿起一卷,将蜡油滴在地面上让蜡烛好立住不动,待收拾妥当,便开始找寻记录。
想到自己此前的疑惑,她先是翻找目录,然后再先略后详地挑紧要处用炭笔记在自己的本子上。屋子里很快变得又闷又热,陆默出了不少汗,她忍受着这些,约摸看完了时间跨度将近四十年的四本资料。
这时候蜡烛也将要燃尽了,小心起见,她拧开竹筒,倒了一些水将蜡烛浇灭。此时虽然疲惫,却因为太过兴奋而有些睡不着,若是这时候有人可以一起谈论,她一定能滔滔不绝地说好多话。可惜她向来在这样的深夜战斗,是孤身一人的侠客。她不再认为这是一种浪漫了,每个人固然都有自己的骄傲或是孤傲,然而这不是真正崇高的。她不再想在只有自己钻研的学问上高深莫测,而是渴望交流,在书籍之中及之外,她逐渐体会到共通有无之美。似乎这样,她的身上能够多一些人情味儿,不再高处不胜寒。
她把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清凉的空气从门外流了进来,此刻是那么的平静,她好像释然了对子乙的执着,对在学问上登堂入室的执着,这些对于自己只是锦上开花,所以是不用为之患得患失的。若是在未来,命运让她受到倾覆,那就顺势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