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的夏天比我想象中还要湿热。
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半个月,住在郊区别墅里,每天清晨出门,傍晚回来,却始终没能见到陈老一面。
“又被拒绝了。”
周予怀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烦躁。
“秘书说他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客。”
我放下手中的设计稿,看着他疲惫的侧脸。
这段时间他瘦了不少,黑眼圈堪比熊猫。
“陈老有什么爱好?”我好奇的问。
周予怀愣了愣:“爱好?”
“对,比如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我掰着手指。
“总不能天天在人家门口堵着吧,那和狗仔有什么区别。”我笑说。
周予怀想了想:“他喜欢种菜,郊区有个小农场,每周都会去,嗯……还喜欢出海钓鱼,不过这几年年纪大了,去得少了。”
“那我们去农场。”我提议。
“去过了。”周予怀苦笑。
“他每次都在我们到之前离开,像是故意躲着。”周予怀摇摇头。
我咬着笔帽思考了一会儿:“那钓鱼呢?”
“他常去的码头我查过,但最近台风季,船都不出海。”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这个地方的夏天总是这样,闷热潮湿,像被罩在蒸笼里。
我走到窗边,看着雨丝在路灯下飘飞,忽然有了主意。
“周予怀,你说如果我们在海上“偶遇”,他总没办法提前跑了吧?”
周予怀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我:“你想去海上堵他?”
“不是堵,是偶遇。”我转身看着他的眼睛。
“找个天气好的日子,包一艘船,在他常去的海域“恰好”碰上。到时候总不能把我们扔海里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沈知意,你怎么这么多鬼点子?”
“这叫智慧。”我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呢,周总,学着点。”我开他玩笑。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一边等台风过境,一边打听陈老出海的规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八天,码头的小贩眼线们告诉我们,陈老的船明天会出海。
“明天有阵雨,但下午会放晴。”周予怀查着天气预报,“是个适合“偶遇”的好天气。”
凌晨四点,我们摸黑赶到码头。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
我裹着周予怀的外套,看他跟船老大询问详细信息,晨光在他脸上一点点亮起来。
“包好了。”他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件救生衣,“会晕船吗?”
“不知道,第一次出海。”
“那先把这个吃了。”他递过来一片晕船药,“有备无患。”
船开了。
起初我还兴奋地站在船头看日出,等到了外海,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周予怀扶着我坐在船舱里,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叫你逞强。”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很温柔,“喝点热水。”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海面上的粼粼波光:“你说我们能碰上吗?”
“碰不上也没关系。”他低头看我,“反正来都来了。”
渔船在海上漂了三个小时,除了几只海鸟,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我开始怀疑情报有误时,船老大突然喊了一声:“那边有船!”
我猛地坐起来,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艘白色游艇正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夹克,正举着望远镜看海。
“是他吗?”我问周予怀。
他眯着眼看了看:“是他。”
我们的船渐渐靠近那艘游艇。
船头的人放下望远镜,似乎注意到了我们。
“陈先生!”周予怀站起来喊道。
“好巧!”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但对方显然听到了,我看见那个身影顿了顿,然后转身往船舱走去。
“他要跑!”我有些着急,“快追上去!”
船老大加足马力,海浪拍打着船身,溅起白色的浪花。
我们的船终于追上了游艇。
“失礼了。”
周予怀说完就直接跳了上去。
“陈老,晚辈周予怀,冒昧打扰了。”
老人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陈老。
他比照片上苍老许多,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他打量了周予怀一会儿,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你是谁家的孩子?”他问。
“沈家的。”我从船上爬上来,喘着气。
“沈知意。”
“沈振业的女儿?”
“是。”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为了那点股份,真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海风把他的笑声吹得很远,但是笑里有话。
远处乌云散了,天气很好。
陈老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往船舱走:“进来吧,外面风大。”
周予怀看向我,眼里有光,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跟了进去。
船舱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陈老坐在窗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说吧,三顾茅庐,具体想我怎么做。”
周予怀没有直接提股份,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周氏近三年的财报,还有我做的未来发展规划。陈老,我想听听您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