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结束,走廊里只剩我们俩,我气得浑身发抖,问他为什么不反驳。
他笑了笑,伸手帮我理了理弄乱的头发:“跟垃圾计较什么?”
“你就这么容忍他们喊你私生子,喊你野种?!”我怒吼。
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
周予怀静默片刻,转过身,似乎在克制情绪,而后又转回来,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摆上了面具般的笑脸。
“要不要放学后去吃冰淇淋?”周予怀看着我说。
……
放学后他请我吃冰淇淋。
我故意点了最贵的豪华版,五个冰淇淋球堆成小山,他眼睛都没眨就付了钱。
“你家的事……”我挖着冰淇淋,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耸耸肩,表情轻松得不像在说自己:“大哥拿到子公司股份了,我爸给的毕业礼物。我嘛,还小,来日方长。”
我没再问下去。
有些伤口,不需要反复撕开。
传言说周予怀身份不正,他爸怀疑他,他妈妈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和他爸整日吵架,他爸一怒之下把一大笔钱和股份都转让给了周予衡。
“那,你毕业后想去哪所大学?”我换了个话题。
他说了一个学校的名字,然后问我:“你呢?”
我想了想,一口气列了好几个,眼睛越说越亮:“嘛,如果能申请上的话……”
“你肯定能。”他说,语气笃定。
“哈哈,借你吉言。”我笑笑。
后来我们聊了很久,从设计聊到哲学,从纽约聊到伦敦。
那天的夕阳特别好看,金色的光透过冰淇淋店的玻璃窗,把他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金色,就像是少女漫画一般。
回忆到这里,车窗外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我眯起眼,看见周予怀的车停在对面。
他下车时动作有些踉跄,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别墅走去。
“周予怀!”我推开车门。
雨丝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细碎的金粉。
他回过头,看见我的瞬间明显愣住了,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话没说完,他踉跄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他,这才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还有……血腥味?
“你受伤了?”我的手摸到他西装外套下摆,淋湿了不少,触感湿漉漉的。
“没事。”他想推开我,却没什么力气。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额角有块淤青,嘴角也破了,渗着血丝。
金丝眼镜歪戴着,镜片裂了一道细纹。
“你大哥打的?”我声音发颤,怒从心来。
周予怀没回答,只是看着我,忽然笑了:“沈知意,你是在担心我吗?”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前,这个总是衣冠楚楚,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只受伤的小狗。
但我却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是。”我听见自己说,“我担心你。”
雨还在下,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我们站在路灯下,谁也没有动。
很多年前在冰淇淋店,我问他想去哪所大学时,其实心里偷偷希望他如果能留在国内也好。
这样哪怕不在同一个学校,至少还在同一座城市,说不定,我高三还可以见到他。
后来他放弃了当时列举的学校,选择了远比之前更优秀更好的学校。
我也一年没再见过他。
而我直到今天才明白,有些心意,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但现在,我的心意已经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