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微怔住了,她缓缓转过头,与那女人四目相对。
只见她身着一条白色素裙,发髻整齐,怀中抱着四只人偶。从装扮上看全然与正常人无异,只是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
“你知道我是谁?”
听宋景初说,她叫池夏。她莞尔笑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知微,答道:“我知道呀,你是絮儿。”
那声音,与她梦中抱着她的那名女子的一致。
柳知微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脚仿佛是钉入地里了一搬。
“走呀,我带你去看个东西,来呀。”
她的话好似有某种魔力,柳知微竟真的抬脚跟了上去。
池夏将怀中的娃娃分了两个给柳知微,她牵起柳知微的手,慢慢朝宫殿深处走去。
柳知微看着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池夏的手很纤细。不,应该用枯槁来形容。或许是因为常年困在宫中,无人照料,她的手心还有薄薄的一层茧。
她被分到的娃娃是两个小的,一男一女。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这两个娃娃象征的就是柳青和池夏的一儿一女,也就是她和她的长兄。
不知为何,柳知微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涩。曾经的她有爱自己的父母和阿兄,如果她的父亲没有通敌叛国,那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女孩,父兄疼爱,母亲慈爱。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镜中水月,早已破碎不堪。
池夏带着她走到了她的卧房,里面的家具十分破旧,上头甚至布满了蛛丝。
桌上摆着一口破碎的碗,里面是已经馊掉了的饭菜,几乎没有油水。
“你平日就吃这个?”
柳知微的声音忍不住的发颤,她虽然没有关于从前的记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整日被囚禁于此,吃不饱穿不暖,她如鲠在喉,鼻尖发酸。
“絮儿也想吃吗?来,阿娘喂你。”
说着她便朝柳知微伸手,柳知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下一秒,怀中的人偶被她抽走。
“絮儿是不是饿了,莫哭莫哭,娘喂你吃饭饭。”
她用手抓起碗中的残羹剩饭递到“絮儿”的嘴边,玩偶不张嘴,她也不恼,依旧细声哄着。
突然,外头传来骚动。
不好!被发现了!
柳知微刚准备溜走,正在给人偶喂饭的池夏不知为何突然暴起,
“不吃是吧!你为什么不吃,说话啊!你说话啊!”
说着她一把拽住柳知微的手腕,大手一挥将桌上的碗筷和玩偶一扫而落。
那口破旧的小瓷碗跌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池夏一把攥住碎片就朝柳知微的胳膊划了一下。
痛感传来,柳知微忍不住蹙眉,鲜血不断渗了出来,不过并不深,只是皮外伤。
就在她被划伤的那一瞬,外头的侍卫就冲了进来。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带头之人是平定侯云为山。
云为山似是早有预料一般,他并不意外为什么柳知微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淡定开口:“柳大人擅闯宫中禁地,还不快速速拿下。”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侍卫,那侍卫得到许可便带人靠近柳知微。
“我怎么不知如今皇宫中的事务是云大人作主?”
她眸中透着寒光,怎么会如此凑巧,她一来就被云为山抓个现行?
很显然,云为山早有预谋,他就是想强安罪名给她,
这么心急,这是为什么呢。
她虽然与宋景初走的近,却还不至于让他着急到如此程度。她在朝中也没什么地位,身后更无母家支持,到底有什么理由值得他这般谋划。
母家……
池夏……
莫非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难怪难怪,青莺调查这件事的时候遇到了第二波人,云为山见到穿官服的柳知微面上闪过的那丝惊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如此难以忘怀。
为什么柳青贪了的军饷云为山第二日便送到了,柳青被送回京城之时早已成了一具尸体,死无对证。皇帝还未曾下令抄家,云为山便带着他的兵马将柳青上下老小杀了个干净,若不是她侥幸逃脱,她也将死在那晚。
不对!
她不是侥幸,或许一切都是柳氏的计划呢?
柳家小女儿外出必须戴着帷帽,在“絮儿”死的时候就公开了原因,为了遮住脸上难看的痦子。
可是她才是真正的柳氏女,显然是她脸上并没有。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柳家就早已为她谋划好了一切。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或许柳家人早就意识到了会有被抄家的那么一天。
她没有记忆,或许也不是意外。
云为山的为人她也是知道个几分,仗着自己位高权重目中无人,常常做出一些逾矩的行为。
他当真是送军饷立功吗?
“柳大人这个时候了还要逞口舌之快,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私自闯入禁宫,是想造反吗?”
柳知微刚想回怼,坐在地上的池夏先开了口,她跪着爬到云微山脚边,眼中满是惊恐:“大人,大人,可有看见我家邺儿絮儿。邺儿,絮儿,你们在哪儿。”
她捡起地上的玩偶,轻轻拨开玩偶脸上的饭粒。她嘴里还在念着“邺儿絮儿”,缓缓抬头,在看到云为山的脸时立刻尖叫出声,抱着头连滚带爬回到柳知微的脚边。
池夏死死抱着柳知微的小腿,对着云微山大喊:“鬼,鬼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