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微送走宋景初后便去了师父那儿。
现在府里大多都是生人,她实在不放心把煎药的任务交给他们,从前在竹屋都能轻易被下毒,如今更是要小心些才是。
“姑姑,你来了。”
启新在厨房里为师父煎药,她进去的时候药已经快煎好了。
“嗯,药好了吗?”
“快啦,再等一刻便好。”
柳知微接过他手中的蒲扇,启新不明所以地站了起来,柳知微便坐到他的位置上,道:“你先去伺候师父沐浴吧,这药我来盯着,到时候放凉了就端过去。”
“是。”
煎药时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未解开的谜团,为什么平定侯也要查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见到自己的脸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青莺……
!
柳知微瞥了一眼窗外,一颗柳树上站了一个人,那人就是青莺!
她四处瞧了瞧,没人。朝那人比了个“去书房”的口型,恰好这时药已经煎好了,她也顾不上放凉,倒到碗中便端去了师父的房间。
将药交给启新后就往书房赶,青莺主动来找她,且是亲自来的,定有大发现。
她有些激动,却还带了些紧张和不安,如果她猜的是真的,她还是不敢相信。
站在书房门前,她迟迟不敢推开房门。柳知微将手搭在门上,内心是止不住的澎湃,其实长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让她如此犹豫不决的事情。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她慢慢推开了那扇封闭的门,里头的烛光透了出来,将身处黑暗的她缓缓照亮。
“你可算来了。”
青莺站起来见她从外头拉了进来,又探出房门仔细查看着周围是否有第三个人,确认无误后才将房门紧闭。
“你……”
她好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柳知微心下了然,故作镇定地开口:“你说吧,我心里早已猜到个七八分。”
只是她没发现,自己端茶倒水的手在微微颤抖,茶水也撒了一部分在桌上。
“唉。”
青莺叹了口气,坐在了柳知微的对面。
“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经查到了,我拿着你的画像到处打听,动用了好几层关系。不过他们看到画像的那一刻表情都有些惊恐,随后便统一说没见过不认识。”
“可是越这样越蹊跷,一个人或许没什么,可是他们四五六个都是这样的反应,那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我就去找了我那死对头,诶你可别觉得我这是为了你啊,我自己也是好奇,这才这么努力。我死对头欠我一份恩情,我就拿这件事情要挟他,你也知道的,他以前是在朝廷做官的,结果因为收到牵连这才决定浪迹江湖。”
柳知微愣了愣,青莺和她那个死对头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不过发生在她入江湖之前,也是听别人茶余饭后闲谈说起的。
青莺的生父在朝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她的母亲只是一农户人家的女儿。大汉与契丹的矛盾已经持续数十年,战乱纷纷,许多农户人家为了换些吃食不惜卖掉自己的子女。青莺的母亲就这样被卖掉了,那农户换了十两银子就走了,青莺的母亲被人牙子卖到欲醉阁,刚要交货,她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逃跑了。
人牙子生了好大的气,到处寻她,就是这个时候,她母亲遇到了她父亲。她父亲从人牙子手里将她母亲买下,安置在城外西处的一处巷子里。没人会不感恩敬畏自己的恩人,她母亲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大了将近十二岁的男人。不过她并不知道那个男人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
从小她就吃了许多苦头,干不完的农活,父母告诉他,别人对你好,你便要千百倍还回去。
她听进去了,也照做了。那男人想同她睡一晚,她虽有些怕,但她还是记着那句话,这是还恩情的时候。
于是她怀了孩子,只是那男人再不见踪迹,巷子里不少人都唾弃她,说她脏,可是她不懂,她只知道自己是在报答恩人。
青莺出生了,帮忙接生的是巷子里的几个婶婶,她们见她年龄小,什么也不懂,于心实在不忍。
后来她懂了,她笑自己,悲自己。
在青莺长大一点后她便撒手人寰,所以青莺从小便混迹江湖,她懂男人,更懂女人,所以她的情报铺子越做越大。
认识她死对头的时候,她早已混得风生水起,那男人受了伤被她捡回了家。她瞧着那男人模样生的不错,便想着来一段露水情缘,可谁知那男人死活不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她。
然后……二人就成了死对头。不过只是青莺单方面的,那男人还是记着她的恩情的。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啊,老娘累死累活给你打听来的消息。”
思绪被拉回,柳知微拿茶盏的手一抖,赔笑道:“你说。”
见柳知微还能笑得出来,青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确定要我继续说下去?”
“嗯,我能接受。”
青莺不由得感叹,喝了口茶水便继续说道:“那死对头对着画像看了又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看得心烦,给了他一拳他才肯好好说话。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我那人是谁,而是先问我这画像是从哪来的。”
“我没告诉他你的存在,只是催他赶紧说,谁知他下一秒就从嘴里吐出来一个惊骇世俗的名字。”
“柳青。”
二人异口同声,青莺嘴巴都张大了,讶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继续说。”
“他说画像上的人长得像柳青,但是又不完全一样。比柳青本人白些,长相眉宇要更柔和些。柳青这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听说陛下是下了口谕的,不准别人提起,若是被检举了可是要入狱的。他的画像也统统被烧毁了,一开始我只觉得是个意外,柳氏一族的血脉几乎都被抹杀干净了,况且他生前也没什么风流债,更别说有个私生女什么的了。”
“可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我记得你说过,你被你师父捡回来的时候是永辉四年的十月,恰好柳家被贬就发生在那个时候,你同柳青的女儿同岁。说是巧合怕是说不过去,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或许你不愿相信,但我觉得你还是查一查当年的事,连我那死对头都能看出来,若是遇到有心之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