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初也受了伤,在大腿和手臂上,柳知微整个人的力量压在他身上,他居然也能走得稳当。
柳知微两只手臂垂在宋景初的肩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勾着他的脖子了,整个人软若无骨,衣服湿哒哒的。她的头埋在宋景初颈间,微弱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上。
“阿微,再坚持一下,我看到远处有处寺庙,马上就到了。”
此时柳知微的耳中只能听见宋景初的声音,风轻轻吹着,冷得她不禁再往宋景初身上贴了贴。
身下人动作明显一僵,现在他们二人的衣服都黏在身上勾勒出身形,两具身躯依偎在一起,衣裳如蝉翼无异。
柳知微感受到宋景初逐渐加快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宋景初也感受到了,也不知究竟是谁的。
“到了,到了阿微。”
在路上柳知微不禁睡着了,她许久没有这么睡得这么沉过了。
宋景初将她轻轻放下,找了些茅草和布铺在地上,让柳躺在上面。随后他又拾了些柴火,用火折子点燃后坐在了柳知微边上,将自己里层干净的衣裳翻了出来撕成碎步缠在她的伤口处。
看着熟睡的柳知微,他不禁想去探探她的呼吸,好像那样才有她活着的实感,他才会觉得心安。
他突然很想了解柳知微的过去,怎样的经历才能让她变得如此刀枪不入,
柳知微,你总是一副平淡如水的姿态。
那我呢?
会让你有所波澜吗。
——
天光微亮,还有些凉意,柳知微醒了过来,她觉得自己口好干,身上的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
她又做梦了,仿佛和上次一样,又梦到了自己的“家人”。梦里的她人小小的,被一女子抱在膝上,手中握着只小毛笔,应是专门为她这个年纪准备的。
毛笔沾了墨,在纸上磕磕绊绊写下了一个字,可能是刚学会写一些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个“福”字。
那妇人拿起纸张,一边笑一边贴着她的脸说道:“絮儿真棒,比你哥哥那个时候写的好。”
她努力去看那妇人,想要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做不到。
眼前的画面一转,一具尸体停在庭院里,盖着白布,周围站了很多人,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排排的腿和泛着寒光的剑。
方才抱着她的妇人扑在尸体的身上嚎啕大哭,嘴里喊着“将军”。她从他僵硬了的手指中抽出一个荷包,那人生前应是紧紧握着的,她费了好大劲才拿出来,表面的料子也被捏得发皱。
而那荷包里,正是柳知微亲手写的一个“福”字。
柳知微想去抱抱那个妇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肯定那人便是自己的母亲。可是等她往前走,刚伸开双手的那一个,一切都像崩塌了一样。
下一瞬,她就醒了。刚想起身,身上的伤口被扯动,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朝下望去,宋景初窝在她的脚边,用自己的衣服盖着她的脚。她刚想要抽出,宋景初却醒了,看到柳知微睁着眼看着他,他一下就翻身起来,
“阿微你醒了。”
她想说话,可嗓子干得发疼,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宋景初却懂了,他早就捡了一口破碗,在河水中仔仔细细清洗了一番,又舀了一碗放在柳知微身边,就是为了她睡醒能有口水喝。
“来,慢点喝。”
他将碗递到柳知微嘴边,柳知微本想自己拿着喝,却被他以手上受了伤为由拒绝了,无奈她只能就这他的手喝。
或许真的是渴到不行,她一口气便喝完了碗里的水。宋景初笑了一下,将碗放到了一边,又扶着她躺下。
“这里没什么人,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周边有没有居民,这深山野林或许有猎户,我去碰碰运气。”
说罢他便准备起身朝外走,柳知微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带了一丝她未曾察觉的担忧:“你……你,这样很危险。”
他笑着拍了拍柳知微的手背,安慰道:“不必担心,我虽武艺不精但不代表一点都不会,这里比较隐蔽,我到时候找块木板给你掩盖一下。我已经发了信号弹,五七很快就能赶过来了。”
“等我回来。”
见宋景初早就决定好一切,柳知微也只好放手,她现在几乎动不了,一动伤口便会裂开继续流血。况且她现在很需要药物,伤口泡了水又没有干净的衣服换,很大概率会化脓,如若再这样下去,定会引起高热。
待宋景初走后,柳知微又开始回忆起那个梦。为什么自己就觉得那个小女孩是自己,况且自己现在的长相和那个小女孩并不是很像,倘若真的是因为女大十八变,那为何小女孩被唤做“絮儿”?
师父师娘告诉过自己,捡到自己时身上的衣服便绣着柳知微三个字,她长大后也见过那身衣裳,断不会搞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