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出渐渐世界颠倒的影子。

“你怎么在这儿？”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刻意避开他那双过于炽热的眼睛。

眼前的“小唧风”比记忆里高了不止大半个头，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却依然带着那股怯生生又执拗的劲儿，像极了某种认主的小动物。

季砚风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放学路过。”他没说自己刚从网吧出来，也没说自己因为统考成绩和打架的事被班主任留到天黑。

并不想在这个又突然出现的“姐姐”面前，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狈。

‘小骗子！’！

她明明刚才在到处巡视环境时，看见他从旁边亮着蓝色灯牌的‘超越’网吧走出来。

她也不戳穿这个小孩蹩脚的谎言。

荣舒橙瘪了瘪嘴，看着季砚风还在渗血的手臂。

荣舒橙拍了拍季砚风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前往前面路口的便利店。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

荣舒橙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校服，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个诡异的梦境里醒来。

季砚风则偷偷用余光瞥她，看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黏在脸颊上，看她因为冷而微微缩起的肩膀，心里想着要不要把自己包里的外套给她。

她会拒绝吗？

“你冷吗？”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手指已经攥住了书包的拉链。

荣舒橙愣了愣，刚想说“不冷”，就打了个喷嚏。

季砚风二话不说，一把将外套拿出来递过去——校服上还带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属于少年的气息。

奇怪的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穿上吧，别感冒了。”季砚风的耳朵在路灯下泛着红，不自在地不敢看她的眼睛。

荣舒橙看着那件明显比自己大一圈的校服，才意识到。

不是，这小孩也太肯长高了！！

她小时候在她哥的嘲笑下，不知道拼命喝了多少牛奶，才在生长线结束时，蹿到了168cm的身高。

接过他递来的校服外套，裹在身上，渐渐回暖。

“谢谢。”她低头系拉链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我手机坏了，有点记不清时间了。”

季砚风脚步一顿，转头看她：“2020年啊，你怎么了？”

2020年？

——荣舒橙心里咯噔一下。

2020年她已经出道4年了，不说大红大紫，但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沪市的街头，还穿着京淀一中的校服？

“没什么，可能是淋雨有点懵了。”她对着便利店门口的反光镜子，勉强笑了笑，没再开口，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荣舒橙从货架上拿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又拿了两瓶热牛奶。

季砚风伸手去掏钱包，却被荣舒橙拦住了，“小屁孩，姐姐来。”说着，把钱递给收银员，然后拉着季砚风走到便利店靠窗的高凳上坐下。

荣舒橙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一点，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有点疼，你忍一下哦。”

季砚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那你呼呼～”

？？

对着季砚风这张脸，说出‘呼呼’两字，她是有点接受无能的。

但小唧风的要求，她还是可以呼的。

随着荣舒橙轻轻呼出的热气，季砚风感觉手肘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很多，一种莫名的暖意，从伤口蔓延到全身。

“好了！”荣舒橙把创可贴贴好，满意地拍了拍，然后递给他一瓶热牛奶，“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季砚风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荣舒橙。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这个雨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也不讨厌了。

荣舒橙借便利店的电话，拨通了她哥的电话。

听筒里却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

又转拨了爸爸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

又转拨了妈妈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

......干！

她绝望了，到底该怎么出这个梦境？

便利店的整点报时响起，打破了这个雨天悄然的心动。

“整点播报，现在是2020年5月19日21:00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