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郎君以一种讨嫌的形象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是。
“我死后,您是不是……会只爱我一人?您不会再爱上别人吧?”
占有欲可真强。
我微笑着,蒙住他的眼睛,凑到他耳边,轻声回答他。
“不,我不会。”
我最爱的人,已经不是我最爱的人,从那时开始,我便最爱我自己。
所以,我的确不会再爱上别人。
“我不爱你,小郎君。”
我不爱他,他用自己的生命,就为了爱不爱这个虚无的问题,义无反顾去死的所有人。
不光是他,许魏洲、包括后来。
我讨厌这些人。
活着才有无限可能,纵使痛苦、纵使难捱,但一死了之,算什么勇气?
死亡很轻易。
凡人用悬梁的绳子勒死自己,去跳崖,喝下毒药,或者被别人杀死,而修仙者身体更强健,死亡风险大多是渡劫、争夺灵宝资源。
自己想死亡,可以得到什么嘉奖?
死亡很简单,一了百了,可是不在乎却很难,活着也很难。
我那么痛苦地从死亡深渊中爬出来,为此还直接和天道欠了不平等对赌,而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黄土青天。
前仆后继,一个接一个,朝着无间坠落,那么不惜命。
只为了爱。
或者是恨。
可笑,太可笑了。
我不能理解他的脑子,但我可以像他恶心我一样,在他彻底死亡前恶心他一把。
“你要我爱你?”
“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不爱你。”
我讨厌你。
然后,那位小郎君没能含笑上九泉,而是目眦尽裂,神情扭曲而不甘地死去。
我不关心他在地下,在轮回之前怎么想,反正,我的气还出了一些。
“你爱上了他?”
“舒君,这可不像你。”
万年后,这个人依旧来问我。
我是不是爱上了为我而死的厉昏陆。
他总是那么害怕,害怕我爱上除了许魏洲之外的任何人。
厉昏陆稍稍好一点,虽然我讨厌别人为我而死,但这只小妖,的确好一点。
他自然不可能比上哥哥。
但他确实好一点点。
至少,我并不讨厌他,相对于那位姓名都不记得,彻底死去前我都要恶心一把的男人,我更可怜他。
他和上面那个男子的共同之处,或许就是他也很漂亮,而且同样为我而死。
“我不爱他,但也不讨厌他。”
他其实也可以不去死,或者,留下一半残魂,千年后仍旧可以成精,做个逍遥快活、无忧无虑的小妖怪。
我杀他,是会更痛,但是,他是无辜的,杀他只是为了我的道心再重筑一次。
何必如此?用生命为我铺路。
他甚至别无所求,逝去的最后一刻,都在替我承受痛苦。
杀人证道,我向来不屑于此。
我的道,或许是会路过许多人,和一些人并肩而行,和大多数分道扬镳,可我的道,是我的道。
若是要杀谁,来证道。
一,我无法接受。
我的道,代价我付。
二,除了心魔,我的哥哥外。
杀他,是因为,他再也无法活下去,我和哥哥已经无法再靠着同生共死契瞒过谁了,他再留下来,不过是我的强求罢了,他会彻底堕魔。
哥哥不愿意变成和千暮雪一样,我也不愿意,将知松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站在对立方厮杀。
他怕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我也怕,我怕他变成我最讨厌的模样。
哥哥其实是个胆小鬼,除了爱我,他总是很沉默,直到纸包不住火。
我为他保留尊严。
犹如,他为了幼时的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身份地位,放弃了人族的血肉,放弃了修魔。
他要我杀他,我杀了他。
天道和我亦敌亦友,她赌我无法飞升,我赌我可以。
我们都忌惮彼此。
在这场梦前,我已经大乘后期,却如何都不得重筑道心,无法飞升。
“我不爱他,我只可怜他,”
杀他是昧良心的事情。
如果厉昏陆他能活下来,可以两全的时候,我也没有那么在意良心这种东西。
我的原则可以变化。
因为我重视自己,重视自己的道义,大过了情爱恨怼。
在爱一个人前,恨一个人前。
我首先得是我自己。
我不爱他们。
或者说,没有他疑惑的爱那么多、那么猛烈、值得我而他们寝食难安,甚至殉情,不悟大道。
“可怜他?”
他嗤笑了一身,我问故人。
“好久不见,我是该叫你,03?还是顾怀谦,三哥哥呢?”
“你又耍我。”
“彼此彼此。”
我们相视一笑。
“我知道你会回来,03。”
“当真是,好久不见。”
万年了,这个小气鬼讨债来了。
“终于不想装了?03,这些年里,你又暴力拆解了多少个小世界呢?”
“比起这个问题,你哥死了?”
我不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