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酒醒了吗?让我摸摸你的脸,看看还烫不烫。”
尽说些胡话。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我揉了揉他的眼睛,将他抱在怀里,讲述两万年前的故事。
“我两万年里,五千岁时,已经被哥哥复活,我的一身血肉被他保存好,再复活,也仍旧是母亲的孩子。”
那时,哥哥以为我忘了,是他眼睁睁看着千暮雪杀死我,我也想忘记。
可我怎么忘记?
我爱他,他也爱我,可是爱怎么可能抹去那种死亡在心中带来的恐惧、孤寂?爱怎么可能能够弥补我受到的伤害?
为什么爱会让我如此痛苦?
他握住了我的手,手好凉,外边有飘洒起了大雪,玄机阁一片莹白,刺得我眼睛疼,在看见太阳时落泪。
“我恨他,我恨他说爱我,却看着我被杀死,我恨他,恨他将我复活,可是啊,我最恨的,就是为什么。”
雪花飘进了窗内,凛冽的风雪将果香掩盖,怀中的厉昏陆没有关上窗户,他只是拖来了棉被,将我和他包裹在榻上。
“为什么他爱我,却要让我死去作为对我不独属于他,作为我不爱他的惩罚?我不该被这样对待,我只是不爱他而已,我为什么要死?”
“后来,我爱他,却更恨他,也放不下他,他死去的那一刻,我想过黄泉碧落,天涯海角,此生不见。”
他真的,好恨好恨,鬼王。
为什么他爱她,却要这样作践她?就因为前辈不爱他吗?厉昏陆他也不被前辈爱着啊,可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在前辈说这些话,靠在他肩旁,温柔而倦怠、疲惫,他只是紧紧抱住了前辈,抱住了这一刻愿意让他作为听众知晓他过去的许舒君。
是真实触碰,是他终于能用人形,能和前辈成为一个种族而被看见的。
若是,他在两万五千年前,陪伴在前辈身边便好了……是否,前辈的心不会像现在这样千疮百孔?
但他又知道,前辈一直都是强大的。
轮回中无数次,都是他被前辈拯救。
“我无法割舍哥哥,但我更无法完全不管的,是抱扑,是想要杀死千暮雪的仇恨,还有,我那两位在梦外等着我回家的好友。”
他知道,这就是天道作为代价,要他做的事情,厉昏陆背叛了。
他背叛了天道,背叛了故友,背叛了道心发下的誓,他不要伤害前辈。
他不要让前辈碰见的爱,再次充满利用,即使他死去。
厉昏陆不要前辈再伤心。
他再次紧紧抱住许舒君,他和前辈像两只兽类,一只幼崽,一只强大而温柔的母兽,紧紧地依靠在风雪将尽的昏暮下。
昏暮,将来。
“我的母父被千暮雪杀死,最原始的血亲断了,后来许魏洲看着千暮雪杀死我,后来的血亲也断了,但我遇见了许许多多的人,或好或坏,只有她们俩,从来没有任何人,而离开过我。”
“她们,是我选择的家人。”
“我也是。”
她们,是前辈的家人啊。
他不忮忌,只是为她而高兴,至少。这场梦结束后,前辈还有人等着她。
那么……
天道要走了他半盲的眼睛和剩下的轮回,作为能够见到我,和我命线触碰的代价,我问依靠在身旁的他。
纵使这颗心不会完全纯真。
“为我这样做,真的值得吗?纵使你知道,我不会再真正喜欢上任何人,包括你?”
没关系。
他可以接受。
“那前辈为那位前辈做那些,可曾后悔过?前辈,这世上恐怕没有完全不后悔的事,我也一样,但每每后悔过了,我的心却更期盼能够早点见到你。”
“这便是怜真所求。”
“怜真爱慕您,想要靠近您,想要进入您的生命,都是我一意孤行,和您没有关系,也不需要您付出代价。”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关上了窗户,屋内昏昏沉沉的浮着清甜果香。
“我想了又想,或许我的爱也不纯粹,抱有盲目的期待,抱有纯粹的幻想,见到前辈后,前辈的确不是我所幻想的那般光彩夺目,不是全然纯白,您不无辜,您也将计就计,可这不才是真正的前辈吗?”
他爱幻想中的前辈。
但更爱如今将他抱着的前辈。
前辈是他的神明,是他的所有幻想,也是他梦里梦外唯一的现实。
“前辈,您有什么错呢?错的难道不是那些怀有异心,时时刻刻想要利用您的男人吗?您想让我看见的,怜真其实一直都看见了。”
“我不可怜他们,我不会和他们成为同盟了,若是有一天我做出伤害前辈的话,那怜真天雷轰……”
我阻止了他的最后一个字。
傻孩子。
“你这傻孩子,发誓做什么,我不害怕你伤害我,在我心中,许诺没那么值得信赖,即使是天道,她还不是有私心,我不信,但你说的,我暂且信了吧。”
“可我……”
“嘘,别说了,留着力气哭吧。”
我抓住他再次想要发誓的手。
“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伤害我也没关系,因为我不会爱上你,像你希望的那般,我只会不断地欺骗。”
【厉昏陆,我不是你的宿命】
我不是你的宿命,不值得你为我做那么多事,不值得你为我放弃一切。
我的心并非一无所觉。
我并不是看不见他的爱。
“您开始有一点喜欢怜真了吗?就算是可怜也没关系,我也要。”
他只在意,前辈愿意握住他的手吗?
“三分。”
厉昏陆,愿意为前辈而死。
他感受到前辈的痛苦,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要为前辈做些事情。
前辈或许不会记住他,或许也不会真的爱上他,但三分真情,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