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整个人僵了一瞬。在这场过于突兀的拥抱结束后，他立刻往后退了一点，礼貌性地和对方拉开距离。

约翰称得上火热的目光就这样凝聚在他身上，从肩膀到手臂，再到脸部轮廓，几乎称得上一场细致的评估审查。

大概是教师的职业病？马克在心底为对方找了个他能接受的解释。

当然，他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自己是来问正事的，不是来补习数学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我好像没把我的邮箱放网上。”他直接问道。

“做推销的，总要有点自己的消息渠道，对吧？”约翰笑着说，“我和你们学校不少老师关系都不错。”

“进来坐吧，”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依旧热情，“我准备了一点东西给你看，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联系你了。”

马克露出一个略显僵硬但总体还称得上礼貌的微笑，跟着他走进屋内。

屋子的内部比外面稍微好一点，但依旧称不上整洁，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空气里有种长时间没有完全通风的沉闷感，好在客厅的区域被清理过，至少有个下脚的地方。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约翰则嘟囔着听不清的话小跑到其他地方翻找些什么。

等待的过程之中，马克的视线很快被旁边桌子上的几张手稿吸引。那些纸张随意叠放着，最上面的一张明显是刚完成不久。

画面上是一个男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画着小丑妆的男人。

红绿油彩涂抹在脸上，夸张的笑容被拉扯到几乎不自然的弧度，嘴角像是被硬生生撕裂般向两侧延展开来，眼神扭曲。即使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也透出一种难以忽视的疯狂气息。

马克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joker”

在他观摩画像的时候，约翰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语气变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多了一点意味不明的兴致。

“蝙蝠侠最出名的宿敌，不过他并没有死在蝙蝠侠手里，并没有死在蝙蝠侠手里，而是被蝙蝠侠最亲密的搭档超人所杀——大都会之殇，多么惨痛的记忆。”

听到超人的名字，马克心里猛然咯噔一下，虽然他很快将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压了下去，但一丝不适依旧在胸口残留，像是堵在嗓子的气泡，不断膈应着自己。

至于小丑，他当然知道。一个犯下无数罪行的人渣以一种并不体面的方式死去，世界因此少了一份威胁。

马克从那张画稿上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约翰，努力保持着克制的平静，但问题本身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质疑意味：“小丑是因失血过多死亡的，这也能算在超人头上吗？”

约翰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向一旁，将一沓文件拿在手里，重新回到马克对面坐下，并将那些资料一张张平铺在桌面上。

马克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捕捉到文件最上方的一个加粗数字，极为显眼：

【0.0000000052】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约翰说，“我是个销售，我知道比起花言巧语，大多数顾客都更倾向于眼见为实。”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段视频，然后将屏幕推到马克面前。

画面来自监控设备，角度偏高略微倾斜，边缘还有轻微失真，显然不是专业拍摄，但主体清晰，每一个关键动作都未被遗漏。

画面中央，是超人。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小丑显得狼狈不堪。

马克瞪大了眼。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道炽红的热视线从超人的双眼中射出。结局无需多言，倒在地上狼狈抽动的人怎么可能逃脱这种攻击呢？

热视线贯穿了小丑的胸膛，冲击带来的反作用让他的身体出现了短暂地抽动，可事情并没有随着这一击结束，反而在接下来的几秒里，呈现出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状态。

小丑没有立刻失去意识。

他开始狂笑。

一种完全脱离理性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伴随着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使得那张本就扭曲的面孔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失血过多的身体不断抽动，脏污的血混着焦灼内脏的碎片流淌在地面，但小丑像是彻底沉浸在某种胜利感中，不断尖笑，情绪愈加高昂，仿佛死亡本身正是他期待的结局。

站在他面前的超人，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以一种近乎静止的姿态，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与公众印象中的英雄截然不同，超人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看不出任何应有的情绪与反应，只是纯粹的，冷静到近乎机械的确认结果的发生与结束。

新闻里网络上，他永远是微笑的，阳光的，惹人喜爱的明日之子。可一旦习惯了那张俊美脸庞的永远微笑，再看到他毫无表情的样子，反而让人感到陌生，甚至于恐惧。

尚未完全褪去红光的双眼，更让整个画面多出一层压迫感。

马克盯着屏幕，直到视频结束。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超人。

画面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沉了一层。

约翰缓缓收回手机，将视线重新落在马克身上，带着试探与的意味，

“现在，你还认为这只是‘失血过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