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眉目有些熟悉的老爷爷，前几天卖给董小桉的不粘锅，炒饭贼粘锅。

钟远顿时警铃大作，一步并作两步走，眉眼神色尽显忧虑。

“买花吗？西府海棠，艳而不俗，雅而不媚。今日折扣多多，有买还有送。”老爷爷挺着胸膛自夸。

阮元眼睛盯着盆栽，闪着欣喜的光。

他转头对钟远说：“这个花，外婆很喜欢，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满意的。”

钟远惊喜道：“真的？”

“喜欢西府海棠的人都是真正懂花爱花的人，品味上上等。”卖海棠盆栽的老爷爷竖着大拇恭维。

他也不忘自夸：“我这西府海棠，15年苗，枝多花苞多，好养活。我的花，在苍北敢说第二，就没人敢来争第一。”

钟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

老爷爷喜上眉梢，“唉”了一声：“瞧你问的，城里八乡就没有不信任我这小老头的人。要是我都说假话，那我们苍北就没实诚人哩。”

“我们上次从你这买的茶杯犬，已经长到一米高了。你说我该不该信你的鬼话。”钟远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语气里带着点愠色，“老爷爷，您真是说谎都打草稿，张嘴就来。”

老爷爷像吞了坚果被卡了壳似的，沉默了几秒。

他盯着钟远的脸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在凝固的空气中呼吸了几秒，而后重重地咳嗽了三声。

“那不能怪我啊，我也不懂。”他扶着自己的胸口，又咳嗽了几声，布满风霜的眼里透着些许的愧疚，“爷爷也不是诚心骗人。不是西瓜给你们打折，当赔罪了呀。”

“这样好了，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花也给你们便宜点，你看行不？”老爷爷看钟远不为所动，转头眯着眼，对阮元说道：“爷爷给你挑盆好的，可以不？”

“我如今花店都盘掉了，剩下这些花本来也不指着它们赚钱，不亏就行。”老爷爷诚恳地说，“实在不行爷爷给你们个折上折。”

“你看爷爷，大冬天的，一个老头在寒冬里受罪，也不容易。”说完他又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开口，“要不是身上得了怪病，想赚点钱攒些棺材本，何苦受这份罪。买一盆？”

钟远只是怕盆栽开不了花，不是想贪便宜。

“你只要保证能开花就行，我们不占你便宜，你该怎么卖就怎么卖。”钟远一时心软，“我们买两盆，多少？”

老爷爷喜笑颜开：“一盆两百，好事成双，我算你两盆三百。”

阮元也没在听他们说什么，在摊子前认真地选盆栽。

他看着这盆觉得这盆不错，看看那盆觉得那盆也不错，右边看完看左边，左边看完看右边，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皱着眉没办法抉择。

他蹲在摊子右边角落的一个盆栽前面，仔细地观察了下。眼前这盆他看着异常的顺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转着盆栽看。

“哎呀，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喻书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惊奇道：“你要买它呀。”

他和喻书安在台球厅见过好几次，他们去打台球时，喻书安总爱请他喝水。

钟远说，他喜欢谁就喜欢请谁喝水，他很喜欢你。

“好巧。”阮元站了起来，对他笑了笑，“想买两盆，但不知道怎么选。”

喻书安今天穿着白色的短裙，梳着两个马尾辫，神情惊喜，大冬天的，嘴里咬着半截碎碎冰。

他把另外半截碎碎冰递给阮元，阮元摇了摇头。

阮元转身把另外半截冰棒递给了卖花的老爷爷，手背在裙摆上擦了擦，带点讨好的眼神，说：“外公，他们是我朋友，你可别忽悠他们。”

老爷爷接过半截冰棒，“啧”了一声：“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还能忽悠人啊。两盆三百就卖给他们了。”

喻书安听到之后很不满：“他们是我好朋友，你怎么这么不给我面子啊，两盆两百得了。”

“你脸真大，”老爷爷笑眯眯的，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捏了一下喻书安的脸，心里开心，“平时不学好，招猫逗狗的，天天只知道打架。什么时候交上这么好朋友的，倒是小瞧了你了。”

“你们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别嫌他烦。”老爷爷带着点讨好的神色说，“多带带他，让他走正道。这花送你们都行。”

喻书安从背后三轮车上搬出两盆西府海棠，弯着眉眼对他说：“你选这两盆，这两盆我外公都舍不得卖出去，去年我看它们开了很多花，选它们，包你满意。”

老爷爷假意责怪道：“啧，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这可是花王，一盆一百我可舍不得卖。”

钟远遇到熟人就更不愿意讲价了，一分价格一分货是地摊生意的门道。他放下三百，一手环抱着一盆西府海棠，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又折返回高级花店，捧了盆金桔出来。

阮元捧着两盆多肉，带着笑意感慨：“小镇真小啊，到处都是熟人的熟人。”

钟远有点哭笑不得：“确实很小，同一个骗子还能遇到两次三次。你说，我们刚才要是自己选，是不是就选到明年不开花的残次品了。”

“不开花不至于吧，可能就依稀开几朵。”阮元站在车尾说，“不过花开得好不好，也很看栽花人的上心程度。外婆的话，铁树也能照顾到开花。”

阮元觉得挺有意思的，总掉进去同一个人的陷阱。

“喻书安他外公还挺有意思的，说谎总说一半，骗人也总骗一半，留着底线，让人生气又可以轻易的原谅。”

钟远点头应和：“良心有，但不多，恶意有，但很少。”

“狗虽称是茶杯犬，价格却不是茶杯犬的价格。上次那西瓜，皮虽然厚，”钟远走近一步，靠着他耳旁低低地说，“确实和初恋一样甜。吻起来是你的味道，也是夏天的味道。”

阮元想起那个带着西瓜味的吻，满眼眷恋的神色。

“哥哥，我晚饭多吃点草莓。”他神色慵懒地靠在车尾，语气轻飘飘的，“肯定也和初恋一样甜，让你也尝一尝春天味道的吻，我的。”

西瓜和草莓，夏季和春季，只要是阮元的吻，都是甜如初恋。

红潮爬上钟远的耳根，在公众场合，面对阮元的挑逗，他总是有点招架不住。

喻书安看着阮元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回过头，带点谄媚的笑：“外公，你看我表现，今天一定把你这单亏掉的赚回来。你放心，冤大头多的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话还没说完，眼角就瞥到一只活脱脱的待宰“羔羊”。

那只“羔羊”牵着一只雪白的巨犬从街尾转了个弯，向他们这边走来。

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老爷爷心下感慨万千，都赶在同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