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样,就能填补此刻巨大的悲伤,就能让这个冰冷的房间多一点“人气”,就能让怀里的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还有顾阿姨……”温长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哽咽,“顾阿姨对我最好了,每次我来,她都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比你那份还多……她还会帮我骂你……她那么好……”
提到顾阿姨,陈玉竹的肩膀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温长卿立刻收住话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手足无措地僵了一会儿,然后更加用力地回抱住陈玉竹,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外套里,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提……你别难过……以后……以后我妈妈就是你妈妈,我哥哥就是你哥哥,我爸爸……呃,我爸爸有点凶,但他也喜欢你!我们家就是你家!”
他说得急切又真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承诺。
黑暗中,陈玉竹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月光勉强勾勒出他脸的轮廓,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此刻柔和了许多,却也显得更加苍白和疲惫。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漆黑,而是蒙着一层浓重的水汽和破碎感,直直地看向温长卿。
温长卿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脏一抽,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擦过他脸颊上的湿痕,动作笨拙又小心。
“……真的?”陈玉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和脆弱。
温长卿重重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写满了笃定:“真的!比真金还真!所以……所以我们和好了,对不对?你不准再对我冷冰冰的了!也不准再说那些气人的话!”
他试图让语气变得轻松一点,甚至带上了一点以往骄纵的意味,想要驱散这沉重的悲伤。
陈玉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下,温长卿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疼和一种纯粹的、想要靠近的温暖。
许久,陈玉竹才极其缓慢地、近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一个单音节的字,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长卿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悄悄松了口气。
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抱着陈玉竹的手,反而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说:“那说好了哦……以后我们就是……就是好朋友了!”
他说出“好朋友”这三个字时,心里莫名地悸动了一下,有点奇怪,但又觉得无比自然。
陈玉竹没有反驳,只是重新将额头轻轻抵在温长卿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底深处翻涌的、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
好朋友……
也好。
至少,不再是“死对头”了。
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离他的小太阳更近一点了。
温长卿就这样安静地让他靠着,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提供着支撑和温暖。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却不再是最初那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少年的体温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仿佛真的驱散了一些寒意,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
黑夜依旧漫长,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小太阳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