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客厅里相拥的两人。
温长卿能清晰地听到陈玉竹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震动,以及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滚烫的湿意。
箍在他腰背上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紧,勒得他骨头都有些发疼,但他一动也没动。
他从未见过陈玉竹如此失控的样子。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到仿佛没有弱点的陈玉竹,此刻像一座轰然倒塌的冰川,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痛苦的裂痕。
温长卿的心口酸胀得厉害,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感席卷了他。
他笨拙地一下下地轻拍着陈玉竹的后背,像小时候妈妈安慰做噩梦的他那样,尽管动作生疏又僵硬。
“没事了……没事了……”他反复说着这几个苍白的词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无力。
陈玉竹没有回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的真实性。
他的脸颊紧贴着温长卿的颈窝,温长卿能感觉到他睫毛的湿润和每一次吸气时细微的颤抖。
温长卿搜肠刮肚地想着还能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碎的沉默。
他的目光无措地四处游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陈玉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的额角和眉眼,显得异常脆弱。
他挺直的鼻梁抵在自己的锁骨处,呼吸灼热。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有时甚至让他感到压迫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
温长卿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吸了吸鼻子,几乎是凭着本能,磕磕绊绊地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一种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决心:“那……那我们和好吧,陈玉竹。”
“不当死对头了……行不行?”
说完这句话,温长卿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单方面宣布和好,结束一场持续了这么多年的、同样是他单方面认定的“战争”。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陈玉竹对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死对头。
那些看似冷硬的管束,那些及时的解围,那些“顺便”的笔记和甜品……桩桩件件,细想起来,哪一件不是带着笨拙的隐晦的关心?
只是他习惯了用“死对头”这个标签来武装自己,来解释对方所有让他心绪不宁的行为。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陈玉竹,那些所谓的“对立”和“别扭”,都变得无比可笑和微不足道。
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着这样痛苦的陈玉竹,只觉得之前那些针锋相对、那些别别扭扭,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幼稚可笑。
他只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陈玉竹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环抱他的手臂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温长卿得不到回应,心里更慌了,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他急忙又补充道,语速快了些,像是在掩盖心虚:“我、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老是找你麻烦,跟你吵架……其实……其实你对我挺好的,给我讲题,帮我赶走那些人,还给我买好吃的……”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细数陈玉竹做过的事,从最近的芒果冰、草莓牛奶、物理笔记,说到小时候替他背黑锅、帮他打架、在他生病时守在他床边……
他说得乱七八糟,毫无逻辑,有些事甚至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下意识地想把能想到的、能证明陈玉竹“好”的事情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