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其实不用做这些。”
陈玉竹转过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似乎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温长卿有些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指什么,是早点?是手帕?还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多管闲事”?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玉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什么?知道我不是小孩子,还是知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温长卿在心里嘀咕,却没有问出口。
然后,他听到陈玉竹接着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你已经习惯了。”
温长卿猛地抬头看向陈玉竹。
陈玉竹并没有看他,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习惯了有人替你打点,习惯了有人替你清除障碍,习惯了在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下意识地寻找依赖。”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温长卿的心上,“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温长卿,它比理智更顽固,比情感更持久。”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温长卿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像潭,让人看不透底。
“一旦养成,就很难戒掉了,就像网上盛行的“21天养成法”一样。”
温长卿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他是在说早餐和手帕吗?
还是在说他自己?
甚至他知道陈玉竹说的是自己对他这么多年的被他照顾,自己早就好像看似讨厌他,甚至厌烦他,可是遇到事第一时间帮自己解决的依旧是他,是自己的“死对头”陈玉竹。
温长卿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
他环顾这舒适的车厢,手里还捏着那方带着对方气息的手帕,嘴里残留着对方准备的早餐的甜香,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
就像空气和水,平时毫无察觉,一旦失去,才会感到窒息。
陈玉竹不再说话,车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温长卿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意识到,陈玉竹正在用一种极其耐心,甚至堪称残酷的方式,让他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的干预。
就像温水煮青蛙。
等他某一天猛然惊醒时,或许早已深陷其中,无处可逃。
车子缓缓停在校门口。
陈玉竹率先下车,像往常一样,接过温长卿的书包拎在手里,等他出来。
温长卿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第一次没有生出反抗的念头,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阳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地面上。
温长卿看着那道走在他前方半步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不像是一个死对头,也不像一个守护者。
而他,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跟随这道影子前行。
温长卿皱了皱眉思考着,好像经过李絮影这件事,陈玉竹也彻底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