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湄笑着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那我写‘平安喜乐’,给吴老师家添副小的,贴在厨房门上,保佑红烧肉越炖越香。”笔锋落下,横画如平坡,竖画似立竹,藏锋收笔时带着点俏皮的弧度,倒不像平时写楷书那么板正。
丁念澄看得入了神,忽然说:“你写的字,像你这个人似的,看着清清爽爽,却让人觉得暖和。”
墨汁落在红宣上,晕开温柔的弧度。丁念澄的“学业进步”写得歪歪扭扭,“进”字的走之底还拐了个多余的弯,却比任何工整的字都热闹;刘若湄又写了副“梅开雪映千门晓,竹报春归万户欢”,打算留给自己贴在宿舍门上。窗外的雪又大了些,把路灯的光晕晕成毛茸茸的圆,屋里的暖光映在玻璃上,和外面的雪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家。
“对了,”丁念澄忽然咬着棒针笑,嘴角沾了点毛线头,“薄若柠说她学会做雪花酥了,除夕带两盒来,说要配着吴妈妈的红烧肉吃,甜咸搭配才不腻。她还问你要不要带本书去,说吴老师家有个壁炉,烤着火看书最舒服。”
“那我把吴老师给的糖炒栗子带上,”刘若湄把写好的春联晾在暖气片上,金粉被烘得更亮了,“上次吃的迁西板栗,甜得粘手,正好配雪花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个布袋子,“还有这个,给你们带的。”
袋子里是七只布偶兔子,都是她用旧毛衣改的,有的缺了只耳朵,有的歪了嘴,却是她攒了半年的功夫。“本来想绣上名字,”她有点不好意思,“针脚太丑,你们别嫌弃。”
丁念澄拿起只歪嘴兔子,塞进毛线筐最底下:“才不嫌弃!我要那个缺耳朵的,像我上次摔破的水杯,有纪念意义。”
毛线团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像群圆滚滚的小兽。刘若湄看着丁念澄认真学绕线的样子,忽然想起刚入学时,这姑娘总躲在教室最后排,递作业本时手都在抖,说话细得像蚊子哼。而现在,她敢大声笑,敢把歪扭的围巾拿出来请教,敢叽叽喳喳说遍所有人的打算——原来温暖是会传染的,像这毛线,绕着绕着,就把七个人的心,织成了团再也拆不开的暖。
雪还在下,红宣上的墨慢慢干了,金粉在字缝里跳着碎光。刘若湄把晾干的春联卷起来,和李沐夏送的那副放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个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因为她知道,除夕的餐桌上,会有吴妈妈的红烧肉冒着热气,薄若柠的雪花酥堆在白瓷盘里,桥沐遥爸爸的车会准时停在楼下,丁念澄织到一半的围巾会继续绕在棒针上,还有七个吵吵闹闹的身影,把“家”这个字,写得比任何春联都热闹,都真切。
玻璃上的冰花渐渐化了,映出两个凑在一起的影子,手里的毛线,正一圈圈织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