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赵舒为什么不杀他?
赵侑泽还没来得及回答,安澜又问了一个问题:“我们在道观打架的时候,保护着你的阵法是什么?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一个亏。”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竟然还记得?”
“那当然,从小到大,第一次栽跟头,自然会记得久一些。”安澜微笑着按住了赵侑泽的伤口,下一瞬间一道炙热的火焰瞬间将药泥连带被药泥困住的肉芽一并灼烧干净。
赵侑泽疼得发出痛号,不禁咬牙喊道:“你——”
哗啦,几块冰被按在了伤口上。安澜笑着凑到他耳畔,手指勾着他汗湿的鬓角挂到耳朵后:“这一下算是还你的,当时我被弹飞撞在墙上的时候,可比这疼多了。”
“呵。”赵侑泽虚弱地笑了。
“快点,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等会儿我不高兴了,就让你疼得更厉害。”她的手指轻轻在她的伤口上划过,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不是什么秘密,赵侑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握住安澜作乱的手,轻声道:“那是我娘给我的,说是和我爹的定情信物。”
安澜松开手,冰一惊完全化掉了。“忍住了,我要拔第二道伤口的毒了。”
她将手按在了赵侑泽胸口的位置。
赵侑泽长舒一口气,将布卷重新咬住,模糊不清道:“来吧。”
……
拔毒完成,天已经彻底黑了,赵侑泽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安澜将玉骨簪化为一只细长的针,一点一点将伤口里残留的肉芽挑掉。
“你父母感情一定很好吧?”安澜突然问。
赵侑泽轻轻点了点头:“我外祖母的娘家原是柴氏后嗣,不过只是不知名的旁支庶族,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攻讦获罪,外祖母和我娘也因此被外祖父荣氏冷落,被排斥在权力与资源之外,发配到了定州城南部一个很小的村庄里。我娘就是在那里跟我爹相识、相知、相爱。”
跟那些俗套的画本子一样,母亲的娘家因为恭亲王的权力与地位,开始对母亲好,可母亲并不领情,甚至借住恭亲王的权柄,将这些年收集到父亲虐待母亲的证据交给了官家。
官家以其德行有亏为由,连贬两级,调去柳州。
不知荣氏找了什么关系,在官家耳畔吹了什么风,竟委派他们前去南巫出使,接前来和亲的南巫圣女回国。
在路上,队伍发生了一些意外。
“什么意外?”
赵侑泽道:“当时镇国公夫人也在出使队伍中,因为镇国公夫人的娘家有些特别,世世代代都能与生灵沟通,南巫以巫蛊出名,官家派她去也有探南巫国虚实的暗旨。没人知道她找到了什么,只知道当年只有她、我舅舅和南巫圣女活着。”
“官家也没问?”
“应该是问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官家不可能不过问。但没有让大理寺去查,应该有什么特殊的缘故。具体的事我也不知晓,没有记录,娘亲也不愿意多透露。”
安澜想到万民祠下的暗道,还有婆婆说的话,想必当初她们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拿到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将它藏在了万民祠下。
这件事官家知道吗?她们隐瞒下来了,还是官家有意为之?
这点很重要。
在凡间,皇权至上。
安澜回过神,有了个提议:“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那我是不是可以跟你提条件?”
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很多,银针在身上飞舞,赵侑泽忍着那股又疼又痒的劲头儿,答道:“你说。”
安澜将最后一点肉芽挑出,丢进瓮里。然后从地上扶起一张半湿半干的方凳,坐到木桶边,胳膊垫在边缘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赵舒不杀你,再找个傀儡冒充你?”
这个问题赵侑泽当然想过,不过嘛……
“你有想法?”赵侑泽似笑非笑。
“有,我觉得是因为你身上这个护身阵。不夸张的说,你这个护身阵可抵神明全力一击,是个绝对的宝贝。”安澜的指尖点在赵侑泽的胸口上。
忽然,玉骨针从指缝见冒出,全力扎入心脏所在的位置,在此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直接将安澜弹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土墙了。
“安澜——”
粗糙的墙壁喇得安澜生疼,但这一次她没有喊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终于看清了,没想到竟然是交水之印。”
“你?”赵侑泽不知道她为何攻击自己,又为何笑得如此释然,“你伤哪儿了?”
“我没事。”安澜从地上爬起来,弹掉衣服上的土,“我提前给自己做了加持。”
她走到木桶边,扶着木桶边缘附身盯着赵侑泽光洁的胸口瞧:“交水之印,我先前只在典籍里看过,我就说,你是氐人身,氐人原是神族,魂炁强大,若是保留魂炁转生人间,最差也得投身妖族腹中才能被生下,还得经历九死一生,你母亲一介凡人,又如何能生下你呢?”
她伸出手想再次触碰赵侑泽胸口的位置,没想到对方往后躲了一下。
她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寻到了稀世珍宝:“董仲舒所做《春秋繁露辞》有云:乾溪有物女,水尽则女见,水满则不见。物女即水神,与共工不同,物女是一种先天生灵,盘古开天地之初便诞生了。传说物女养鲤,色泽如白玉,乃水之精也。在无忧客栈的时候,你曾说你父亲是条锦鲤?”
“那是我的猜测,我娘亲自锁院门后,便一直抱着一个瓷盆,瓷盆里有一只花色锦鲤,她常常与之说话,看它像是在看所爱之人。”
安澜一合掌:“这就对了,市井有传言,恭亲王乃是官家出生时含着的一块白玉,状若锦鲤,鳞片分明,原来的恭亲王就是水之精,而你的母亲是物女投生……话说,你外祖母的娘家如今可还有人?”
赵侑泽想了想,摇头道:“在京城没有了,自我爹娘成婚后,他们便举家搬去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搬去了哪儿?”
赵侑泽声音艰涩:“……扬州。”
“扬州啊,物女的老家。柴氏不知名的庶族后人,突然出现再悄然消失……”
赵侑泽很久都没说话,安澜也没再出声,转头去清理药渣,然后把瓮里挑出来的焦黑肉芽彻底烧成灰。
待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又打了几桶水将木桶蓄满。
打水的时候,她瞧见厨房里炊烟袅袅,江辰挽着袖子正在和面。这一幕让她不由想起刚到镇国公府时,每天早上镇国公夫人都会让江辰和面、摘菜、洗米,每每江辰不愿意干的时候,她就戳着他的额头说:不想学也得学,将来有一日你流落山野之地,至少不会饿死!
那时候安澜只觉得离奇,勋贵之家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沦落乡野之地吧?
可现在想来,镇国公夫人只怕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日了。
安澜没有打扰他,将水桶放在井边后,便转身离开了。
厨房里,江辰停下了和面的手,转身看向安澜推门而入的背影,呢喃道:“如果他是你的选择的话……那就……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