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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回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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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怎么了?”

“崔氏是神女转世,按理说肥遗杀不了她,可偏偏她死了。”

“许是离开了大荒境神力消失了?那株桃树妖不就是这样?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我们抓住。”

“不一样。”赵舒道,“桃树妖是盘古族大神的手杖所化,因受天地供养成神,本身神力并不高。可崔氏不是,她是黄帝的女儿,因神力丧失在人间平徘徊了上万年才得一弃身为人的机会,寿命短暂却金刚不坏,就肥遗那个狂妄的废物,杀不了她。”

黄芪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赵舒又道:“我掏阳种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变了,不是独属于魃的神眼,而是凡人的肉眼。她原本的眼睛去哪儿了?”

。

天将微明。

广益与兰庆爬了一天一夜的山,终于离开了山河村,看到晨光笼罩下的洛阳城城墙。

进了城,饿极了的广益直接冲到一间包子铺前,要了二十个大包子,托着凉包子的簸箕坐在铺子右边狼吞虎咽起来。

兰庆虽然也饿,但他细嚼慢咽,吃得斯文。

这包子铺开在车市口,不少在车行干活的车夫、长工、短工在这儿吃朝食。

说来也巧,之前接了安澜的活为她赶车的车夫今日有贵客,来得比往日早一个时辰,正小跑着往铺子里钻时,无意中瞥见了广益和兰庆,一个大块头带一个小屁孩儿,怎么瞧怎么奇怪。

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填饱肚子最重要。

两人吃饱后,又继续赶路,在巷子中七拐八拐的,终于抵达洛阳城西南角一处偏僻的院子门前。这院子的左邻右舍都荒废了,不少乞丐、流民驻扎在这里,他们对这两个陌生人颇为好奇,目光像是猎人盯猎物,直到对方敲响了一处院子的大门才悻悻收回目光。

开门的是个美娇娘,兰庆微微蹙眉,这人他认识,是玉明。

虽说占了个玉字,却不是二公子的人,乔小娘觉得她姿容角色,想要将她塞进二公子的后院,这才改了名字,可惜二公子时常不在府中,便是在府,除了兰印、兰明、兰庆三人,其他人连院门都摸不到,玉明自然讨不着机会。

也不知道她何时与广益认识的。

玉明扫了兰庆一眼,没了往日的热络,只当没他这个人,对广益笑意吟吟道:“怎么才来?都等了你好久了。”

广益才逃出来,一路上不敢停,心中正如擂鼓,听得玉明的话、见得玉明的人竟一时没接收到对方的柔情小意,着急忙慌道:“东西没拿到怎么办?”

玉明皱了一下眉,心中有些不悦,暗骂成事不足的废物,不过面上不显,依旧柔声柔气地与他说话,还亲密地环住他的胳膊:“没事,我再想办法,只是乔小娘的病着实拖不得了,她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我原是想牺牲自己的清白跟二公子换的,谁知……谁知……”

说着,竟梨花带雨般哭了起来。广益最见不得她这幅模样,连声安慰起来。

两人都将兰庆忽视了。

兰庆听得有些牙酸,随便找了个空屋子将自己关了起来,他现在闻不得半点生人的味儿,总觉得他们鲜美得恨不得咬上一口。

他靠在黑暗的墙角处,脖子上、胸口、手臂、大腿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银白色的液体在里面不停游走,很疼、很酸,头像是被人用斧子狠狠砍了好多次,像劈柴一样,要裂掉了。

我还是人吗?

这是兰庆疼昏过去前最后的思考。

。

安家村离下北杨村不远,也就十里地,原来叫上北杨村,因为出了个平西侯,村长便给村子改名为安家村。平西侯在时,有不少仰慕平西侯的人会来此地吟诗作画,吃平西侯吃过的东西,看平西侯住过的宅院。让安家村的村民赚了不少钱。

后来平西侯死了,安家村逐渐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寂静,可是许多人都不再耕地,吃光了老本之后变得穷困潦倒,便是有些人家再次干起了农活,也只够糊口,想象之前那般吃喝不愁还是太难了。

于是,有些人就恨起了安家,甚至传他们是灾星。

不过平西侯的亲戚依旧是富的,谁让他们有个在镇国公府里住着的侄女呢?

……

安澜是在忌日当天清晨到的安家村,尚未到村门口就听见了高亢的打央声。这算是当地的一个习俗吧,小麦丰收之后,就要种下大豆和玉米,可这地方夏季旱得厉害,有几年甚至一滴雨都没下,所以种之前要向龙神祈雨。

可是,在平西侯死后,这习俗就变了,有人说平西侯夫人南巫圣女崔氏根本不是圣女,而是巫女,是女魃的后代,是因为她嫁给了平西侯,才让安家村得不到雨。

于是,祈雨变成了打央,央是木偶,带着人的头发,穿着人的衣服,将妖邪的名字刻在木偶身上,再鞭打九九八十一次,最后丢入火堆焚烧成灰,便能求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而安家村的打央日,就定在安澜父母的忌日这天。

安小叔爷原是要劝说村里人今年换个地方打央,或者换个日子,谁知村民不同意,还将他骂了一顿,质问他是不是站在邪祟那边。给安小叔爷气得在心底里大骂这群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每年他掏着前给他们搞打央会,给他们买粮种,结果让他们今年挪个日子和位置都不肯!

这样一来,就只能硬着头皮套了辆上等的双驾马车,顶着背后的打央声,红着脸在村口迎接安澜的到来,心里不断祈祷安澜能看在这三千多两的马车面子上,别生气,别调头就走。

安澜站在村口兴致盎然地瞧了一会儿打央,便转头上了马车,将热闹非凡的盛会甩在脑后。

安小叔爷因着打央的事儿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一路上不停地没话找话,安澜起先还应付着说两句,后面干脆以累了做搪塞,半个字都不肯讲了。

平坦的石板小路上,马蹄声哒哒作响。

安澜只来过安家村两次,一次是父亲要给安家村铺路盖房,第二次是带着农官和粮种,这是他好不容易用功绩跟官家换来的试种机会,他想造福生养自己的土地。

如今,时隔十年再回到这里,早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原本的感谢与热情,变成了恶毒的诅咒与谩骂,在这条长长的石板路上,曾经开起来的食舍、客舍早已不见。变成了围着土墙的院子,院子里是长辈的叫骂、孩子的哭嚎、此起彼伏的犬吠鸡鸣。

在离院门口十丈远的地方,安小叔爷停下了车,搓着手不太好意思地跟安澜说道:“那个,炽羽啊,咱们到这儿就得下来啦。你小堂叔刚取了媳妇,是县城里的姑娘,家里是开饭庄的,这车是你小堂叔买给她的聘礼,要是让那姑娘瞧见我拿这车接了别人,怕是会闹起来。所以……”

别人。安澜只当自己是客,也没想当那个内人,便下了车,径直朝不远处的高门大院走了过去。

“哎,炽羽,炽羽!门房不认识你,你还是跟我一道走角门吧。”

安澜没动,站在原地盯着安小堂叔:“那我就在大门口等着,等你来接我。”

安小叔爷没想到安澜会这么说,一时梗住,他察觉到安澜生气了,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跟她爹真像啊,安小叔爷想着。不怒自威。

安小叔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低头呐呐地应了两声,驾着马车飞快地朝角门而去。

不过,安澜并没有在门口等,而是在角门重新关上之后,直接来到了廊桥下。先前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儿有两个高门大院,一个院子瞧着像是住人的,而另一座院子堆了山盖了阁,估摸算一下,差不多值她母亲的半副嫁妆。

两个院子以廊桥相连,横跨一整条石板路。

安澜蹬墙借力,从一扇支摘窗跳进了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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