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折妖记 > 第66章 回潮(六)

第66章 回潮(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廊桥内无人值守,饰物简单,只正中央两侧各摆着一只矮凳,凳子上摆着肚子圆墩墩的贯耳瓶,瓶里插着几枝松枝,已经有枯萎泛黄的迹象。两端的角落里整齐堆放着阻水的沙袋,旁边放着一只瓶口破损了的琮式瓶,落满尘埃,无人来收。

很静,但不是绝对的静。

有人声渺茫从远及近又由近至远,安澜扫了一眼声音来处,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记得那边是建着假山的后花园,并非女子居住的后院。

如果娘亲的那串手钏真的被拿走,以小婶奶对母亲的嫉妒心,九成九会留在她日日瞧得见的地方。安澜不指望这群亲戚归还父母的遗物了,与其浪费时间扯皮,还是偷来得实在。

这座院子建的确实挺大,可惜徒有其表:园子无人打理,荒草丛生,一路上只遇见一个丫头和一个老仆,丫头端着盘子站在红漆脱落的抄手游廊下骂,大致意思是后院有个老仆,神神叨叨又笨手笨脚,给树浇个水都能浇到她脚上,而老仆只是低着头锁着脖子一个劲的道歉,似乎很怕那丫头。

安澜从假山后钻过时,不巧与老仆来了个对眼,那老仆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去,只当没瞧见。

安澜自然从善如流,从假山后走进了月洞门,径直到达了小婶奶的院子,沿着墙壁绕道了主屋后头。

小厨房里热气腾腾,隐约有小婶奶和厨娘们的对话声出来。

“做什么芦花鸡?随便找只小野鸡烧烧得了,就先前锦哥儿斗输的那只吧,回头锦哥儿问起来,就说是他的好侄女安澜指名道姓要吃它,反正那丫头就呆一日,锦哥儿也没地儿对账去。”

“夫人,这鹿……”

“唉唉唉!谁让你动那头鹿的!那是崔家给蓉儿的聘礼,明日等未来姑爷上门专门烧给他吃,放回冰窖去,听见了没有!”

……

安澜笑了笑,拉开格窗,翻进了屋里。

屋内陈设简单却精致,单架上立着的古铜瓶就知出自名家之手,内里插着树根孔雀尾,根根精致毛色艳丽。旁边放着笔墨纸砚,纸是上好的蝉翼金鳞,上门写着元稹的一句诗:伤禽我是笼中雀,沉剑君为泉下龙。

安澜冷笑一声,又拿起泡在水里的笔瞧了一眼,是汴京瑞和斋最上乘的紫檀狼毫,而砚是官家赏赐给父亲的上等雕花端砚,还有笔架,玉质通透,座底下还有尚未抹平的‘炽羽’二字,这曾是描金的字,是母亲送给安澜的十岁生辰礼,安澜也只是摸过一次、瞧过一次而已。

安澜将手从笔架上移开,从发间拔出玉骨簪化作一把钥匙的形状,翻箱倒柜将每一个盒子都打开捡视了一番,最终在床头的小柜子里发现了母亲的那串手钏。

一共十八颗珠子,每一颗上门都刻着一个字,其中便有安澜要找的那枚字。

拿到东西,安澜便要离开,可到了窗户边又有些不甘心,就折回去拿起笔在那两句诗下接两句:可怜孤儿命犹在,残更倦寝夜夜惊。

。

待从廊桥翻出,远远的已经能听见些许锣鼓声,应是打央的人回来了。

安澜绕开了正门,走向一条狭窄的小巷,刚走两步就觉得有人跟着,她没有停下来,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对方只有一人,且一脚沉一脚轻,像个腿瘸的。心下了然,在临近小巷尽头时,猛地一转身,与此同时玉骨簪化为长鞭飞出,将人牢牢困住拽至身前。

“别杀我,别杀我!”

他慌里慌张,分离挣扎,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绝望。

安澜抬脚踩住她的半边肩膀将人翻过来,这才看清容貌,竟是先前在院子里看见的老仆。她蹙眉松开脚:“你慌什么?是你在跟踪我!搞得好像我要谋杀你一样。哎,别叫了!”

大约是安澜最后一声呵斥起了作用,老仆果然不再嚎叫着求饶,而是透过双臂间的缝隙偷偷瞄了安澜一眼,见对方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这才踉跄地爬起身,目光顺着收回去的鞭子一路瞧过去,就见那鞭子缩回安澜手中,簪进了发里。

不过,他的目光没有被安澜的容貌吸引,也不在那枚能变化的簪子上,而是手腕上的那串手钏。

他指着手钏:“你……你……”

安澜原本打算离开的,见他指着自己的手钏,便定定看着他等待下文。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阮素安的姑娘?跟你差不多大,脸圆圆的,长得很可爱。”

安澜蜷了蜷手指,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老仆:“你是谁?”

“阮安杰,平西侯治下乾宁军斥候,我父亲阮南峰是平西侯的副将,”阮安杰从怀中掏出被掰断的半块软黄玉做成的玉佩,伸出手递到安澜面前,眼神殷切,“这是我的凭信,你戴着崔夫人的手钏,你一定认识她对不对?你告诉我她在哪儿好不好?我找了五年了,五年了……”

安澜心若擂鼓,手脚麻木,她后退好几步转过身脚步飞快地想要逃离这里。

哪儿还有什么乾宁军,如今只剩永静军了。

阮安杰急急地追了上来:“你是不是平西侯府的人?我好像见过你,我……我见过你!”

荒谬……简直荒谬!

阮素安早死了,死在了那场及笄礼上!怎么找得到呢!阮家人都死了,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哥哥!

他是骗子,他一定是骗子!

扑通一声,阮安杰脚下不慎,绊了一跤,整个人结结实实扑在了偏僻的碎石路上,手中的半块玉佩飞出好远。

他身上都是石子擦出的伤,疼极了,他顾不得这些,慌忙爬起来捡起玉佩仔细擦拭。谁知啪嗒一声,玉佩断做了两半,掉下去的哪一半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他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中午的烈阳炙烤着他,却给不了他半分温暖。

安澜听见声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碎掉的半块玉,还有一个形容狼狈的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逃离,她觉得自己挺自私的,可她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如今名唤玉簪的阮素安算死还是算活,她不敢见那些受连累而死的无辜者,更不敢见他们的家人。

直到浑浑噩噩又回到村口,安澜也不敢回头去看。恍惚间,有一海东青落在了肩头歪着脑袋奇怪地瞧着这位女主人,不明白为何自己叫了她好几声都不搭理。

安澜擦干眼泪震了一下肩膀,让它飞到附近的树枝上,然后解下挂在脖子上的竹筒,立面有一张纸:螟蛉困山,独山玉碎,速回。

安澜一惊,一股寒意瞬间直冲天灵,明明没有风,可身上的每一滴汗珠都被刮成了几千片,带走温热,留下冰凉。

这是江辰的暗语,以前他每次被关禁闭又想偷溜出来时,就会让兰印给自己传纸条,让自己去给他打掩护,因为镇国公夫妇从来不会对自己说教,不管做对做错永远温柔以待。

其中,山代指镇国公,而独山玉代指镇国公夫人。因为镇国公夫人有一块守关玉,是用独山玉制成的,有的人养守关玉是为了保命,而镇国公夫人养守关玉是为了江辰。具体的内情安澜不清楚,只知道镇国公夫人的家族很特别,得官家重用,可族中没有一个人能活过四十岁。

镇国公夫人是特例,她也想让江辰成为特例。于是,她让独山玉‘生’了一个孩子,而这枚生下来的小独山玉成为江辰的守关玉。

怎么生的是秘密,安澜猜测应该跟传言中官家口含锦鲤玉佩出生差不多吧。

独山玉碎,就意味着关破了,人死了。

堂堂镇国公府,荣极一时,如今镇国公被囚,镇国公夫人身死,江辰也不知在哪里。此时回去八成就是个死,谁能保证官家不会迁怒她呢?

可她不去吗?不行的,镇国公夫妇对她的照拂,自己的良心,不允许她在这种时候退缩。

放飞海东青的时候,安小叔爷急匆匆跑了过来,瞧见安澜后,终于能喘口气,扶着双腿弯着腰话都说不全:“安……安澜……哎呦,等……等下!”

安澜转过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盯着他头发稀疏的后脑勺瞧:“怎么?小叔爷?”

安小叔爷跑得太急,有点缓不过气,一屁股坐在土地上,仰着头望着安澜:“你怎么在这儿?家里做好饭了,咱们回去吃饭,等下午我带你去你父亲的坟前祭拜。”

“不必了,”安澜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安小叔爷愣了一下,赶忙爬起来:“怎么就要走了?是不是打央的事儿不高兴了?哎,我也跟那些人说了,给了钱,都不好使,非说是习俗,非要搞,我也……”

“小叔爷,我以后都不会来了。”安澜的脸上很平静,“你们拿走的那些钱,我不要了,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们任何东西了。镇国公府没了。”

“啊?”安小叔爷懵了,什么叫镇国公府没了?

他正要追问,安澜退了两步,手一翻,火焰围身,顷刻间便化作一群火蝴蝶飞走了。

安小叔爷不懂术法,连伸手抓都不敢,就这么呆愣愣的,直到小婶奶派人来寻。

镇国公府没了。他念叨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