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数条水蛇自潭中拔起,与空中交错飞梭,将兰英团团围住。
赵侑泽从梨树上一跃而下,衣袍翻飞,速如鹰隼,只消一息便逼至兰英近前,手腕一翻,两指成结,重重点在水蛇头顶,顷刻间,水蛇化冰,荡起这阵碧波。当归紧随其后,与云簪一道将安澜的肉身藏了起来。
兰英挣动得厉害,她扫了一眼安澜的肉身,双手十指蜷起成爪,一翻一转,冰上便出现数道裂纹。只听得她怪笑两声,周身阴气暴涨,困住她的冰便碎成了无数冰渣,朝四周激射而出。
赵侑泽后退数步,抬手引水为墙,化解了冰渣。
兰英活动了一下自己僵如木棍的四肢,扯了扯嘴角,径直朝赵侑泽攻来。
赵侑泽的身体里,安澜寄居一隅,仔细打量着兰英,只见她眼如黑洞,脸上尽是墨色纹路,无数条黑色墨影从她身体各处飞出,像无数条从写意画中钻出的随性挥毫之作,哪里还有半点人的模样?
她曾怀疑过兰英是木偶、皮影之类的傀儡,可兰英不怕火。她又想过或许是竹子成精,亦或者是其他草木生灵,可这类生灵成妖便是杀人放火,也消不去一身的草木香气,而在方才诱她入幻境时,对方身上有明显的阴煞之气,还有浓厚的血腥味。
那会是什么呢?
“赵侑泽,你们是怎么破掉幻境进来的?”
“苏盈袖破的,至幻是桃妖的本事,”赵侑泽答道,“我跟她做了交换,我帮她制住兰英,她带我们去找肥遗的产卵地。”
“她有告诉你兰英是什么吗?”
“没有。”
“呵,”安澜讽刺一笑,“到现在还心存侥幸。”
“不过,我问过她兰英为什么要杀人夺心。她说,兰英想要复活一张皮影。”
“皮影?活皮影!”安澜眉间微动,想到了什么,“你说,她会不会是灯……”
“堂兄!”一道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安澜的话,只见人不人妖不妖的兰英御残花于周身,眨巴着眼望着赵侑泽,“堂兄,你答应了教我做梨花糕的,为何食言呢?”
这声音……安澜曾无数次在梦见那位氐人少年时听过,那是一位洪荒后裔,天地间仅剩的一只玄鸟。
兰英从何知晓还能模仿?
安澜环顾四周,只见当归和苏盈袖或面露挣扎,或悲痛欲绝,皆如潘璃儿一般,显然是陷了各自的幻境当中。她是领教过兰英的手段的,不由心急起来,正思索着要不要直接掌控赵侑泽的肉身。
只见赵侑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兰英,或许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赵侑泽手中的铁扇停下了动作,被操纵的水蛇也化成一滩水,砸在了地上。
兰英被捆缚住的双腿终于得以活动,她稍稍活动了一下,笑着往前走了几步,手中划出一道利刃,刀尖直指赵侑泽的要害。而长着安澜面孔的桃妖,正在朝安澜的肉身走去。
安澜正要控制赵侑泽的肉身,就听得对方用心因道:“别动。”
安澜冷汗直冒,虽说知晓赵侑泽并未被幻境迷惑,但也担心自己的肉身,她不敢把自己的命赌在别人身上,正打算待那桃妖到了云簪近前,赵侑泽还不出手的话,她就立刻掌控对方。
兰英一步步走近赵侑泽,神情一变,已然一副娇滴滴、羞怯怯的模样:“娘亲说,过完年堂兄就要定亲了,听说是平西侯家……”说到这里,兰英自己卡壳了,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正要急急后退,就被一根冰锥直接穿胸而过,钉在了屋檐下的廊柱上。
赵侑泽冷笑道:“是平西侯家的小娘子,名唤安澜。”又一击,直接将桃妖钉在了院墙上。
此话一出,就连安澜自己都惊了一下,她何时与赵侑泽有婚约了?总不能……总不能……她隐约想起十五岁行及笄礼前一个月的某一日,父母拿了张画像来问她。当时她不大在意嫁给谁,毕竟父亲手握大权,是官家最倚重信任的外交之臣,母亲又是南巫圣女,嫁与谁都不敢给自己难堪,更不敢为难自己。
后来,她加笄了,烧杀抢掠声灌满了整个及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