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昨天引蝶香的人来了,今日那人的朋友就被掏心而死?如此示威的手段,咱们这儿除了你还有谁会用?”
“她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总不能死了个人都要栽赃到我的头上吧!”兰英恼怒地将苏盈袖推出门去,砰得一下关上了门,廊下挂着的风铃随机发出叮呤咣啷的响声,“你要怀疑我就去定州城找官府来抓我、审我!反正他们早就想弄死我了!你也早就不想要我了,索性将我交出去,大家两厢便宜!”
“你这叫什么话!”苏盈袖试图推门,发现门被反锁了,只能拍门喊道,“兰英,开门!”
可是无人回应。
只能听到兰英如同旋风一般哐哐上了楼,楼上传来一记低沉地砰声,明晃晃的告诉楼下之人她的愤怒。
苏盈袖背靠着门,阳光倾泻在她的脸上,却驱散不了她的哀戚。
她是看着兰英长大的,曾为她高兴、难过、痛苦、幸福,她们曾经亲密无间,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不敢去触碰兰英,不敢抚摸对方的头发。
大概是从兰英带回那张人皮皮影,一步一步来到苏盈袖面前,跪下来,磕着头,哀求她,救救这张已经腐烂到发出臭味的皮,而苏盈袖选择拒绝开始。
直到现在,数不清的岁月过去,即便苏盈袖对时光流逝这件事已经产生了钝感,却仍旧记得皮影刚被带回来时的样子。
他浑身都散布着斑点,溃烂发脓的创口在灰暗的皮面上绽放出红色的毒花,他的眼球是纯白的,如同白壁,却时不时有细长的虫子飞速蹿过,乌黑的头发如同杂草,更像是染了色的羊毛。
他死了。但至少还有人样。
如今呢?真正只剩一张皮了。
当年,因为南巫圣女的怜悯,让他拥有了一颗心,现在,这颗心消失了,或许是南巫圣女收回了她的怜悯,亦或者它本就不是永恒的,当他的主人达成心愿,他的使命完成了,这颗心也就随之消失。
凡人都不可能复活,更何况一张原本就没有生命的皮。
可兰英不明白,她陷入了执拗。
“我要让他像以前一样,如同山风一般逍遥自在。”兰英与赵舒达成了交易,她将南巫圣女的消息抖了出去,以此换得成为桃妖的能力。
她本是傀儡。
“他死的时候几乎是清醒的,那些人就那样把刀捅进他的胸口,将它的心掏了出来,可他们没找到,那颗心早就跑了。所以,我要这世间人都跟他一样,尝尝被掏心的滋味。”她轻轻一笑,“公平交易,我们达成他们的愿望,他们就该给我们报偿。”
第一次,兰英将不再跳动的心脏装进精美的盒子里,捧到苏盈袖面前。
苏盈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发黑的人心,血管是被扯断的,长长一条,纠缠在一块儿,像是死不瞑目的蛇,被一团团染满鲜血的抹布簇拥着。
这是苏盈袖第一次见到活人的心脏,眼珠子差点蹦出来。“你在做什么!杀人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她尖叫着将盒子打翻在地,心脏从盒子里摔了出来,还在地板上跳动了两下:“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他死了,他死了!”
兰英静静瞧了一眼地上的心脏,倏地走过来,抱住了苏盈袖。
“别怕,别怕,这是别人的,不是你的,也不是盈彩的。”她安慰着苏盈袖,“你放心,这些人都与我做了交易,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人,我才会去取心,其他人,我都收的银两。”
说着,她又掏出一只木盒来,这回苏盈袖无论如何都不敢打开了。
不过,这只木盒里装的是银子、金子、各种珠宝头面,而不是任何恐怖的东西。
兰英满含期待地望着苏盈袖:“你瞧,这都是我赚来的,坏叔叔不肯给你买首饰,好看的衣服,总让你穿那些坊里的女子丢弃不要的旧衣服,小得连腿都遮不住,总有坏人盯着你瞧。我们把这些拿去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苏盈袖真的不知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这是她亲手裁出的纸人,用自己一半的灵力将她点化为人。她从未奢望过一个纸人会对自己多好,只是想在这漫长而孤独痛苦的岁月里,有个人陪陪自己罢了。
懵懂地妹妹不理解自己说的话,恶毒的邻里总是诽谤她,贪婪的妖利用她将神的血肉转化为含有灵力的后代。
纸人是她唯一的朋友。
可如今,纸人杀了人。
当兰英发现凡人的心脏无法复活那张皮之后,开始有接二连三的活物死亡,一开始是鸡羊牛鸭,后来是乞丐、买婆、货郎、匆匆而过的人。
苏盈袖怕了,她怕有一天兰英会害了自己的妹妹。于是,即便对父亲的反抗迎来了曙光,她也不得不低下自己高昂的头颅跪了下去,离开了汴京,去往定州。
可没有用,死的人越来越多,兰英屋檐下的人骨风铃也越来越多。
回想着这些,苏盈袖顺着门板滑落在地上,有山鹰飞旋着落在树梢上,奇怪地望着这个血腥之地,在观察过后,选择呼朋唤友绕到屋后落在栏杆上,将一位冷漠少女丢出来的腐坏心脏叨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