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璃儿道:“我打算留在这里,不过在这里纠缠也不是万全之策,我已经给茹儿留了话,如果我明日没有回去,就拿着林东家的对牌去找定州都部署,他是镇国公带出来的,跟林氏有些微末的姻亲关系,受林氏恩惠,就算不愿意出面,给知事施压出人调查也是没问题的。”
说完这些,潘璃儿又喝了口酒,才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还做了……”潘璃儿没将后半句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我有一位侍女,叫盈彩,是掌柜苏盈袖的妹妹,她或许跟在薛府作怪的妖孽有些关系,所以我来查查看。”
潘璃儿好奇:“你不是只打算做个普通人,不打算报仇了么?”
“原先是这样的,但这几日我想得很明白,仇能报当然最好,报不了也得让对方知晓我不是好惹的,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倒是,总要让人家知道你不好欺负,才会在做事之前反复掂量,”潘璃儿道,“你们可有查出什么?”
安澜:“这里的人行为很奇怪,聊什么都没反应,只是低着头做事,但如果有需求,他们就会立刻抬起头微笑着看你。每个院子都有一个管事的,管事的有求必应,但也不会多说一句话,闲聊的话根本不会给你任何反应,只是微笑着望着你,目不转睛。”
潘璃儿蹙了蹙眉:“听起来有点渗人,这怎么感觉感觉不像活人?”
“确实不是活人。”安澜道,“昨日出了些意外,我释放出了一些真阳之火,结果这些人吓得慌不择路,四散而逃。”
潘璃儿眼神一晃,低声问道:“是妖?”
安澜摇头:“不是,很可能是纸人。”
潘璃儿一惊:“所有人?包括方才从土里把鸡刨出来,直瞪我的那个姑娘?”
“哦,兰英不一样,她给人的感觉除了心智不足外,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提起兰英,安澜想起来兰英临走时,送给自己的小青蛙,是用荷叶折的,本漂亮。
她将小青蛙放进用荷叶叠好的桃花之中,用线将花瓣的尖端串起,在上方打了个结,变成一盏荷叶制成的灯,青蛙的视线顿时被绿色的荷叶遮住。
“那这里的老板会是妖吗?”潘璃儿问。
“她不是。”赵侑泽从树上跳下来,行至窗边,“至少现在她只是个凡人,但过去就不好说了。她那间屋舍虽然更换过很多次主人,但那些人大部分都查不到户籍名册,便是战乱频发,地方县衙的名册也不该会有过大的折损,毕竟打仗征兵的时候,拿不出户册,那些兵痞子可不会跟他们讲道理。”
安澜:“你是觉得,那些找不打户籍名册的人,有可能是虚构出来的?其实还是苏盈袖本人?”
“只是一种猜测,但作假的未必是她,也有可能是别人,也是桃妖的故事给了我灵感,如果一只妖为了在人间获得身份,拥有固定的信徒,它是否可以这样做?与一户人家交好,掏心掏肺的好,过段时间就外出,将房屋卖给这户人家。一走就是很多年,然后以子女的名义回来,假装自己赚了很多前,将之前的屋子买回来,再继续与人家做邻居。”
潘璃儿不解:“这样图什么呢?走了一段时间再回来,这个地方的人也未必认识他啊,一切都得重头开始。”
赵侑泽:“如果他有一项特别的能力呢?比如点石成金,比如医术高明。他走时众人百般挽留,以子女的身份回来后,这项能力被继承下来,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地方的人又会怎么想?”
潘璃儿认真回答:“高兴。”
“如果每次子孙后代回来都会带回来新的东西或者技艺呢?亦或者这些子孙后代能带领这个地方的后代走出去呢?去看更广阔的天地,更有出息,甚至光宗耀祖呢?”
潘璃儿:“要是在我出生的村子,一定会被当成神明供奉起来,甚至久而久之变成神话故事,他的子女每次回来时,都会成为神降,变成三十年一次,或者五十年一次,一百年一次的神降。”
安澜一直没说话,双眼无神地望着桌子上放着的荷叶灯发呆。
院子里,云簪正拿着一根树枝缠着当归教她一些简单的防身之术,当归一板一眼地教,虽然云簪总是学不会,却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赵侑泽看向呆愣愣的安澜,问道:“在想什么?”
安澜回过神,缓声道:“我在想薛家那株槐树,你说卵囊里养出的孩子都去哪儿了呢?”
赵侑泽思索了一番:“我倒是有一种猜测。”他将苏盈袖将的故事告诉了二人,又复数了那句“蛇是不会在树上产卵”的话。
“肥遗的卵囊要孵育,必须倚靠灵气,如果没有灵气,就需要在卵囊内的胚胎成型后,送进女子的身体内,由女子孕育出生。”
潘璃儿蹙眉:“这么简单?那岂不是想要多少孩子就要多少孩子?”
“不,”赵侑泽摇头,“这样的胚胎没有魂魄,就是死胎,如果想要它们成人,就必须以神血神肉喂养,生出天生魂灵。”
神血神肉……
安澜想到了她母亲的神躯。
一道灵光从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将花圃中埋着的少女与祠堂的神血联系起来。
“卵如果种在少女的身体里,再喂以神血,生出的孩子会不会天生就拥有灵力?”
潘璃儿:“就算拥有天生灵力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吃掉?”
“可以吃,”安澜道,“鬼王鬼母以恶鬼为食,可增加修行法力,正是因为祂们生于煞气,恶鬼体内的煞气可以为祂们进补。妖在人间也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尤其是那些非正道修行成人的,为保人身不朽,就必须不断用灵力修补,人间灵力稀薄,祂们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灵力?”
“只能吃人。”
……
“吃人啊,原来如此……”兰英独自一人坐在望川亭中,双眼紧闭,眼球不断地转动,她的视线被荷叶遮蔽住,只能听到几个人的谈话,这一次收货颇丰,这几位突然到来的客人,比先前来的那些沽名钓誉之人,有用的多。
忽得,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兰英睁开眼瞥了一眼身后,瞟见那碧水色的裙摆,直接站起身回了房间,只留给苏盈袖一个冷漠的背影。
苏盈袖观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还在生气,无奈叹息一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