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甲院火光冲天,灼人的热气像狂躁的海浪疯狂拍打着周围的一切,客栈的侍女小厮们惊叫着四处逃窜,赵侑泽来不及御使水汽将灵力包裹住每一个人,因而被无头苍蝇般的侍女小厮们撞了好几个趔趄。
令他奇怪的是,这些人好似没有骨头一般,即便听着尖叫的声音像是男子般低沉沙哑,撞上来时也是软绵绵、扁平平的,好似一本书册扇到了肩膀上一样。
云簪与当归各占据东西两处,结印持护,却难以阻隔火焰的蔓延,瞥见赵侑泽蹒跚而来赶忙叫喊道:“姑娘还在里面,寻常的水灭不了至阳之火!公子快想想办法!”
赵侑泽一惊,忽而想到前几日听到的市井流言,说安澜的府宅近十日都常有失火,宛若女魃附身一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难不成是灵力失控了?
容不得半点犹豫,赵侑泽御水附着在衣衫各处,直跳入火场,可眼中的黑暗早已被赤光照得通红一片,只能凭着响彻寰宇的痛呼声寻找方向。
磕磕绊绊一路向前,不知撞翻了多少物件,衣衫又被灼烧掉多少。
他扯掉蒙在眼上的黑布,一双碧蓝色的眸子于火光中显露出来。
蓦然间,一处橘红色的火团里,绽开一朵金光灼灼的莲花,花蕊中浮现一金珠,正当金珠要飞出花蕊之时,火团内,有数道水晶禁纹左绕而出,化为连绵不绝的锁链,牢牢将莲花捆缚,逼迫它重新合拢起来。
痛呼声生生如促,赵侑泽顾不得许多,直奔莲花而去,谁知莲花所在竟是一处汤池,一个不慎直接踩空,哗啦一声跌进了池水里。
赵侑泽手撑池地站起身,朝翻腾火焰而去。
“安澜!”他伸手在身前边走边捞,捞了三四下才将泡在水中的人捞入怀中,手下温度滚烫得可怕,池水也逐渐鼎沸,安澜不知怎的,突然抱紧了赵侑泽,两人身体紧贴在一处,隔着湿透的衣衫。
来不及多想,赵侑泽右手环抱着安澜,左手一翻拍在水上,池水瞬间激起数道大浪,在火焰的燃烧下蒸腾起浓重水雾,顺着手指的方向,裹挟着散发出的彭湃灵力,迅速附着于院中大大小小的事物表面,一呼一吸间,灵力描绘出的轮廓就在赵侑泽眼中显现。
他搂紧安澜,飞身而出,直朝院外而去。
待飞出院子,将人交予云簪安置,他转身飞速结印,双手在胸前左右拉开时,一轮碧色水环凝聚成形。
他双手一抬,水环直飞入天迅速扩大,笼罩住小院后,他双手猛得朝下一压,水环顷刻间便如瓢泼一般狠狠砸了下来,伴随着一声鸣金裂玉,腾升的火焰与被焚烧得摇摇欲坠的建筑,皆化为一阵浓厚的白烟。
被烈火掀起的气浪逐渐平缓下来,白雾缭绕间,衣衫半化的赵侑泽伸出手去,接住飞回的水环,那水环化作一尾碧色鱼,亲昵地在他小臂上缠绕了两圈,这才嗖嗖化为几道流光,钻进了他的脊背。
当归瞧了自家主子一眼,低声道:“公子,有人来了。”
赵侑泽轻嗯一声,退掉下摆被烧得参差不齐的外衫,将疼昏过去的安澜包裹住,抱了起来。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侑泽转过身对来人说:“内子方才受了惊吓,撞翻了灯烛,这才引起大火,劳烦苏老板再安排一处院子,至于损失,云某一力承担。”
苏盈袖瞧了一眼已经化为飞灰的院子,又瞧了一眼眼熟的云簪,掩唇而笑:“倒不必如此客气,先前这位云簪姑娘为了与我做生意,可被我诓骗了不少银钱,这些银子足以让我再起一处甲等客院了。”
说罢,她又瞧了一眼双眼紧闭的安澜,道:“果真是神仙人物,这样好的皮囊确实得用百花散好好保养一番。倒是云公子瞧着……不大像朝三暮四之人。”
这番话弄得赵侑泽与当归主仆二人不明所以,倒是云簪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其实,她初来定州时,花了好些时日打听出苏盈袖所作的营生,其中,她夫家的药铺卖的一种美容养颜的药颇受欢迎,名为百花散,若是辅以桃夭酒能事半功倍,只是桃夭酒不在城中铺子卖,只在海市卖,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云簪为了见到苏盈袖,便谎称要打量订购百花散,还编了一个夫人芳华老去,被主君嫌弃的惨绝人寰的故事,谁知往来宾客都听哭了,可苏盈袖根本不上当。
如今被这般隐晦地点出来,云簪只感觉头皮发麻,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在去辛甲院的路上一直低着头数砖块,不敢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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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清寒,花开叶茂之时理应比平原晚上许多才是,可这方小天地里,不说桃花开得繁盛,就连梨花也朵朵紧挨着,如同覆雪白头。
赵侑泽坐在千年梨树的树枝上,以叶为笛吹奏着一首悠扬的乐曲,安澜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正碰上这一幕,银雪满枝,一抹靛色,好似苍茫白云间露出的一小点峰峦。
赵侑泽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叶片,问道:“你醒了?”
“本来也没昏过去,只是太疼了,疼得不想说话。”安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脸色比梨花都要苍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小院会着火?”
“没什么,试探了一下引我们过来的那位少女,出了点差错。”
“什么差错?”